姜松禾坐姿挺直地遁在驾驶席一方隐形的罩子里，注意力一小半留给安全驾驶，剩下一大半，全部用来内观思考。
他强迫自己优先去想项目，邀请乔纳昔为《燕歌行》献声的底牌如果丢了，他还该如何应对。
掌握沈宗礼家暴实锤的狗仔团伙，不可能一辈子窝在江港，沈宗礼参演的其它待播项目的出品方，在此期间纷纷做出止损举措，或空降抬播，或放任摆烂。
待各方彻底收尾，自然也不会再死盯威胁不放，只怕雷大锤的人刚一回国露头，立马就会被瓷谊请去喝茶。到那时，允禾流失风险共同体，又会处于孤立无援的处境。
姜松禾深知圈内唯信利益互换，他一路闯来也如此奉行。
《燕歌行》九个点的占比虽让给了陶念，但无异于让给其父陶励丰。其他资方虽占比不多，但当初多是慕陶励丰的名跟投，项目一旦爆雷，难保不优先去找陶励丰转手份额。
允禾娱乐当前出资比例51%，陶德影业39%，其他参投方10%，51%是允禾掌控项目绝对话语权的临界点，份额让无可让，利益换无可换。
尽快抬播是损失最小的路径，如果不能成，便仅剩换脸或补拍这一条路。追加后期投入姜松禾姑且可以应付，但同步资方状况的后果，在不动松允那份遗产的前提下，他难以善处。
之前他完全做得到独面最坏结局的准备，但如今，他光是想到一无所有、身败名裂的可能，就不甘得躁恼心悸。
他和乔纳昔的关系该何去何从？
明明乔纳昔的公司已经给出了落实合作的承诺，但凡如约推进下去，他都不会如此狼狈，被“没资格”“不匹配”的不甘，压得喘不过气、心火丛生。
姜松禾十指握紧方向盘，指甲狠狠抠进掌心，抠到感知锥心的疼痛，方从牛角尖里退出来一点。猛地注意到车眼见开过一个路口，前方的交通灯已然亮起黄色。
一脚急刹踩下去，整个车身为之撼动，车舱里都能听见轮胎刺耳的尖叫。
乔纳昔的手猝不及防拍在挡风玻璃上，发出砰一声闷响。
姜松禾咬紧牙关闭上眼，深呼吸再睁开，将目光从隐约可见的单实线上收回，转动脖子去看乔纳昔：“抱歉，我……你没事吧？”
不知何时脱去手套口罩的乔纳昔，两手攥着胸前的安全带，嘴巴一张一翕，似乎要说的话被抢了先，最终抿唇收声，摇摇头，担忧地望着姜松禾。
“抱歉。”姜松禾下意识重复一遍，将头回正，盯住信号灯。
他惊觉刚刚自己在迁怒，且又一次置乔纳昔的安全于不顾。
即便他本该理解合作中出现变数乃是常态，不该迁怒任何人，无论乔纳昔还是乔纳昔的公司。
同时讥嘲自己虚伪，明知不该，偏又那样想了，他对乔纳昔的感情，或许也没有那么纯粹，或许，他和乔纳昔以往的游戏对象一样，一文不值。
那种自我厌弃的感觉蠢蠢欲动，他心中萌生出一种扭曲的期待，期待乔纳昔可以尽早离他而去。
十字路口亮起绿灯，姜松禾机械地踩油门打方向盘，平稳地重新上路。
“姜松禾，你去过滨城吗？”乔纳昔轻声问姜松禾，却看着窗外，“我听说……那里有个海滩，叫金曜湾，赶海时可以捡到漂亮的海螺。”
滨城，东北沿海城市，别称浪漫之都，即使用时最久的自驾行也不会超过半天。在地图上缩放至某个幅度，和曼尔的轮廓还有些相似。
“没。”姜松禾预感乔纳昔会继续说以后一起去之类的话，违心地扫兴道，“冬天不适合赶海。”
“以后”，可近可远。
往近想，姜松禾明天就要去公司进入工作状态。往远想，乔纳昔总归要回到他适应的国度。
去轮廓相似城市赶次海的乐趣，怎么会比长久坐拥与之相衬的一切来得满足？只怕就算去过，也会发觉不过如此，委屈为个盗版低配浪费了宝贵的时间。
可想而知的糟糕旅程何必开始？
“你喜欢海螺的话，我尽快找其它途径买给你。”如果你看得上，还想要的话，“漂亮的，在你离开之前。”
两人没有对视，姜松禾无法通过反应判断对方想不想要。良久，他终于听见不察情绪的拒绝。
“……这样啊……还是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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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姜家别墅，姜松禾叫乔纳昔先下车回屋，买的菜不用管，他把车泊好会一起带进去。
等乔纳昔消失在门里，姜松禾给车掉头倒进车库，坐在主驾摸出手机，给林多乐打去电话，询问允禾与TANG合约签署的进度。
“TANG那边的签字版，今早刚通过`跨境电子签`的公证，我的邮箱也收到了附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