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章
有的甚至跨了两三层楼,纵横交错。

    没多久,近三十层的大厦中间张灯结彩一般,好不热闹。

    有中年妇女从他们背后的门洞走出来,阮仲嘉猜想这位应该是梁丽思的妈妈,朝对方打了一声招呼。

    梁妈妈将炒好的紫苏田螺放在放桌上,见阮仲嘉一个人,还热情地招呼他留下来吃饭。

    “妈,我老板还要回清水湾的,怎么可能留下来吃饭。”梁丽思嗔道。

    梁妈妈也不尴尬,只是笑容满面地对他说:“原来这位是老板,竟然这么年轻!要不这样,我盛点炒螺给你拿回家?我养了两天,沙都吐干净了!”

    “妈!”梁丽思没好气地劝着,“人家家里好吃的多着呢。”

    阮仲嘉心情好,笑眯眯地看着母女二人,对梁丽思说:“你和阿熙很熟吗?”

    “你是说文熙吗?”梁妈妈搭话,“他们俩小时候经常一起玩,可能长大了之后不好意思吧,要不这样,趁还没到时间吃饭,你们去他家走走?”

    听到梁妈妈的提议,阮仲嘉马上应好,其实他想去跟全叔聊上几句,只是自己不太会应付梁文熙这种性格的人,想着梁丽思健谈,自己也好省点功夫。

    两家离得近,两个人顺着消防梯往下然后绕到天井,一会就走到了梁文熙家门口。

    收音机还在播着粤曲小调,是一首家喻户晓的曲子。

    “未写盟心句,先劳紫玉钗,刺出相思血,磨墨表情怀。”

    老头中气十足,摇头晃脑念白过后,开始唱:“鸳盟初订莫相猜,便似金坚难破坏——”

    余光大概是扫到走来的二人,忽然停了,脸上欣喜,霍地站起,朝他们走去。

    阮仲嘉心里面也暗暗感叹,老人家气血真足,这样起来也没有头晕。还没吐槽完,梁文熙正好端了一碟切好的橙子出来,看样子没料到阮仲嘉还要过来家访,硬生生顿住脚步。

    “阿熙,丽思来找你!”全叔连忙说。

    梁文熙点了点头,放下碟子,没话找话一样:“怎么过来了?”

    “丽思来了好哇,阿爷好久没听你们对唱了,中秋佳节……”

    后面一句被梁文熙的眼神硬生生逼了回去,全叔嘿嘿一笑,又说:“都怪你打断我,后面怎么唱来着?”

    梁文熙没好气地睨他一眼,干巴巴地捧读:“任天荒地老,莫折此紫鸾钗,苦相思,能买不能卖。”

    “诶对对对!对了,这位是?”

    “我老板。”

    “原来是老板,失敬失敬,”全叔已经热情地过来跟阮仲嘉握手,“一场来到,留下来吃顿便饭吧?”

    走廊上的人越来越多,有小孩拎着灯笼打闹,有家长制止呵斥。逼仄,混乱。

    梁文熙的唇抿成一条直线,生硬道:“您别闹了。”

    阮仲嘉感觉到梁文熙的抗拒,识趣地岔开话题:“您也学过唱戏吗?”

    全叔摆摆手:“没有,自己唱着好玩的,不过社区有长者兴趣班,我去听过一两节课。”

    怪不得。阮仲嘉只觉得对方念白听起来抑扬顿挫,可惜停顿不够自然,是有学过一点皮毛,只不过发声毫无技巧可言。

    再暗暗观察周围环境——互相串门的邻里,在小孩控制不住情绪的尖叫中无人在意的收音机,透过遮上挡布的铁闸依旧传出来的六点半新闻报道,这一切糅合起来,像家家户户餐桌上摆放的田螺,虽然有烟火气,却毫无章法地炒成一碟,太过粗糙。

    这座井字大厦无非就是芸芸众生的缩影,所谓的爱好者也是凤毛麟角,更不要说专业表演者,同一栋屋邨出了梁文熙和梁丽思二人,已是难得。

    又再和全叔聊了一会,了解过一些爱好者平日见闻,阮仲嘉以回家过节为由,离开了这里。

    司机将阮仲嘉送抵位于清水湾的阮家宅邸,阮仲嘉想了想,将梁妈妈打包好的炒螺放在副驾驶位上:“你拿回家过节吧。中秋快乐。”

    他起身,头也不回地走进黑色铁门后。

    热气腾腾的透明饭盒四壁还凝着水珠,正缓缓地往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