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张吗?”
被利伯恒突然这么一问,阮仲嘉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拘谨地笑,“有点,尽量克服。”
“那就好,以后出席这种场合难免,慢慢就会习惯。”利伯恒朝他笑了笑。
倒是阮仲嘉听了这话,心里惊涛骇浪,这次出席记者会是利伯恒邀请,他不由得多想。
政客社交不说废话,他今天已经见识过了,这么看来,难道对方在向自己暗示什么?
利伯恒没再说话,不过依旧站在阮仲嘉身旁,双手垂在身前微微交握,脸上挂着微笑,显得很放松。
阮仲嘉知道他一直保持着观察来往人群,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有需要应酬的,总是先对方一步开口。
难免不去细想。
利伯恒出身名门,在城中名流政客里面也是被争先奉承的人物,对外却始终温和得体,有坊间揶揄说他连笑容都练定,无论哪家媒体狗仔抓拍,嘴角上扬的弧度都精准地一致。
至于他社交态度让人如沐春风,除了家风优良,想来还有不少是出于为人处世经验的总结。
阮仲嘉专心观察,倒再无暇顾及其他琐事。
记者会准时开始,除了网络直播,稍后还会上架线上影片平台,以便接受市民质询。
阮仲嘉作为其中一名合作团体代表坐在前排,得以近距离观摩学习。
就见以利伯恒为首的数名代表上台落座,开始介绍未来一年以围绕东西两座文化中心为主要活动场所的演艺计划。
大约30分钟的报告宣读完毕,之后就是各个职能部门负责人的问答环节,来参与的都是城中各大媒体,风格不一,有温和的,也有尖锐的,随着记者纷纷举手提问,角度也越发刁钻。
“主席你好,我是星报的记者,想问一下,您刚刚提到希望粤剧作为传统文化瑰宝能继续传承,面对如今公众娱乐方式层出不穷的现状,请问您怎么保证剧场上座率?”
“……有舆论指文化中心此次计划着重扶植部分团体,方便回应一下吗?”
“我是信报的记者,想问一下主席刚刚说的,计划通过固定剧场演出经典剧目推动文旅发展,有没有考虑过这种形式会压榨其他小型或者民间非盈利机构的发展空间?”
“……怎么看待部分产业创新被指过度偶像化?”
“这里是南华报的记者,请问主席有信心通过最新发布的计划扭转文化中心目前持续亏损的状况吗?”
…… ……
阮仲嘉的心思完全被记者会牵动,会议过半,悄悄捏了裤管,手心几乎冒汗。
这些问题除了利伯恒,也和自己的工作息息相关。
因为是直播,所有问题都十分考验与会者的即时反应能力,他不由得想到,如果坐在上面的是自己,要怎样才能给出完美答复。
记者会用时144分钟,台上台下你问我答,语速极快。
阮仲嘉坐在下首观看全程,被一次次尖锐的提问惊得捏了把汗。
记者们的问题丝毫不留情面。
没有虚与委蛇,没有客套说话,显然有备而来,全都打在七寸。
而利伯恒似乎预判过所有人的预判,他的答复像拟过无数腹稿一般,所有角度的发球都被他以甜区精准击中。
几乎忽略了自起床开始就闷得慌的胸口,直至座席散得差不多了,罗秘书来提醒,他才回过神来。
看着罗秘书脸上难得出现的担忧,他霍地站起身,又觉得一阵晕眩。
“……等一下,我去一趟洗手间。”
几乎是落荒而逃。
阮仲嘉快步走进洗手间,碰的一声关上隔间门。
冰冷的灯光自顶上泻下来,外面有人冲水洗手离开,脚步声渐远,然后陷入死寂。
这让他想起祥和答谢宴当晚,而这次的难受却不太相似。
一定是因为接手新希以来顺风顺水,还有外婆时不时的鼓励让他得意忘形,才会忽略了其实自己一直穿着皇帝的新衣。
他以为的独当一面其实只是自己人的纵容,怪不得老行尊明里暗里都在看笑话。
只有在真正有实力的人面前,这种自欺欺人的滤镜才会被无情碾碎。
裤袋里忽然传来震动。
经过一整天的忙碌,阮仲嘉以为自己已经忘了现实世界正在经历什么。
鸵鸟般想要忘掉一切,消息提示的响动却将他拉回到昨晚的时间线上,一个激灵,拿电话的手差点打滑。
解锁手机的瞬间,心跳得几乎撞上嗓子眼。
会不会是骆应雯终于忙完,要跟自己解释,其实一切都是误会?
哆哆嗦嗦地打开通讯软件。
还在置顶的【雯】的对话框依旧纹丝不动,倒是郑希年传来讯息,将于不日后假座四季酒店举行订婚仪式,邀他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