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赶紧挤到最前面,正要喊他时看见他朝自己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涂幸就这样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环顾一圈,抓住一个人问道:“这是怎么了?”
被抓住胳膊的那人嗫嚅着,小心地看了一眼站在台阶上的地主老爷,道:“你随我出来我跟你讲。”
涂幸看出她的顾虑,又回头看了一眼赫连赋,这才跟着她出去。
“这几个人揭发老爷的地窖里藏着不久前朝廷发来的赈灾粮,老爷说他们心怀不轨,是想进地窖偷盘缠好逃荒,每人各打二十大板,老爷的地窖也没打开给我们看过,谁也不知道这事儿到底真的假的……”
涂幸听得心惊肉跳,道了声谢又赶紧跑回后院。
地主老爷正好在训话。
“还有你们这些下人,这旱灾当头,我吃喝没缺过你们,你们连几个毛头小子都看不住?!等惩戒完他们,你们也各打十大板!”
涂幸的目光直直放在赫连赋的身上,眼里的担忧似乎要凝成实质。
剩下的两个人都打完板子,地主老爷又出言警告了一番才让他们走人。
涂幸没等话音落地就上去扶起赫连赋,转身时瞥见房屋拐角处有一个沾着尘土和血的白面馒头。
搀着赫连赋回到住处时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涂幸的眉头揪在一起,现下一药难求,她只能替他简单包扎一下。
“阿幸,我拖累了你。”赫连赋在最安静的时候突然这样说道。
涂幸的动作一顿,没接话。
“阿幸,对不起。”
“别说了……”
赫连赋的指尖在她泛红的眼尾轻轻碰了碰,随即又克制地收回了手,自顾自说起来:“如果不是我,你应该拥有过一段好日子,哪怕是到现在应该也不会吃这种苦。”
涂幸紧咬着舌头才忍住了翻涌的情绪,“赫连赋,我很多时候,都希望你可以活的自私一些,现在尤其是。”
赫连赋没说话,只是用小指勾过她的,十分小心翼翼。
因着这个小动作,涂幸从见到他时就强忍着的情绪就再也忍不住了,“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去揭发他们?”
“像现在这样的后果你有想过吗!”涂幸的音量陡然增高,“你有想过现在一药难求,你如果病死了我一个人要怎么办吗?!”
“阿幸……”
“还是说,你根本就不在乎这些,谁先死、留下谁活在痛苦里,对你来说都一样。”涂幸的眼中满是悲伤。
赫连赋牵住她的手,十指紧紧嵌进她的指缝里,开口时满腔沉重:“对不起,我太自以为是了,我以为可以救下更多人……对不起,但不要说这种话好不好,我想我们都活着,我想要……”
他顿住,过了好几秒才接上:“我想要这一世和你,琴瑟和鸣。”
…
赫连赋的父母是前朝大臣,新皇登基后,便把前朝皇帝身边的心腹杀了个干净,各个株连九族。
赫连赋由于当时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孩,又没有放在本家抚养,再加上大家都帮他打掩护,也就护下一条命。
可身边的人终究陪不了他永远,在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离去之后,是涂家夫妇收养了他,以涂幸兄长的名义。
他被收养那年是九岁,涂幸七岁。
六年后,涂幸的父母因病去世,两个人从此相依为命。
涂幸十五岁那年有人来说媒,对方家里也是无父无母,但给儿子留了很大一块地,日子过得很是舒坦。
这叫任何人来看都是好姻缘,可涂幸一口回绝了,死都不嫁。
赫连赋顶着压力去劝她,却在她通红的双眼里看到了不应该出现的感情。
但他何尝不是一样。
“阿幸,嫁给他,就不用再吃苦了,我也依然是你的兄长。”
“那我们就不要做兄妹了,我谁也不嫁!”
赫连赋盯着她许久,最终叹了口气,无奈地退出了她的房间。
那天之后,再也没有人来说媒,涂幸也再没叫过他兄长。
两人心照不宣不提当时的对话,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如果没有这场旱灾,或许他们可以这样糊涂着过完一辈子。
…
这是旱灾以来,涂幸第一次哭。
像是把这一生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了,赫连赋抱住她,任她宣泄自己的情绪。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里安静下来,赫连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涂幸,我们做个约定好不好?”
“……什么?”
“无论是谁先离开,活着的那个人都不能放弃生命,好吗?”
涂幸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