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湎
一切代价找到那个被家族隐藏的、真正的妹妹。

    这并非出于温情,而是出于他畸形性格的本能:一个巨大的、关乎自身根源的谜题就在眼前,他无法视而不见。

    然而,这条追寻之路的尽头,是足以绞杀所有人的绝境。

    “Rose不是真妹妹”这一事实,对他的精神殿堂本身已是重创;若再让他直面“真妹妹Eurus被囚禁多年,甚至被亲哥哥从地窖转移到更牢固的谢林福德”这一更残酷的真相,他必将彻底崩溃。

    此外,Sherlock的追查过程,本身就是对Rose存在价值的持续否定。每一次对Eurus的探寻,在Rose看来大概每一次都在佐证自己是个替代品。而当Eurus的真相大白时,Sherlock将如何面对Rose?无论他是憎恨还是怜悯,对她而言都是更深一层的伤害。

    Eurus的存在本身也是一颗定时炸弹。一旦Sherlock找到她、接触她,谁也无法预料这位智商恐怖且满怀恨意的囚犯会做出什么。她可能会利用Sherlock,可能会毁掉Sherlock,更可能将整个福尔摩斯家族乃至更多无辜者拖入她所设计的、危险的“游戏”之中,以此来达到报复的目的。

    因此, Sherlock的苏醒和追查,将不可避免地把他们,连同被囚禁的Eurus,共同拖向一个万劫不复的结局:Sherlock崩溃,Rose心死,Eurus失控。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结。

    最绝望的是,任何安抚、解释或阻拦,任何试图拖延的尝试,并不会改变什么,只会加速这个过程的到来,只会加剧结果的惨烈。

    可那是眷恋,那是思念,那是爱慕。

    那是弟弟与妹妹,那是他珍视的人们,那是他此生为之执迷的一切。

    爆炸与毁灭?不,他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他必须解开这个死结。

    只是,怎么才能做到呢?

    他的手上还沾着Sherlock的血。他在落地窗前来回踱步。他的书桌上还放着内阁送来的、让首相感到煎熬不已的棘手议题。那个议题的棘手程度,甚至不如此刻的万分之一。

    自己到底该、该怎么办才好。

    而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他忽然想到当年母亲找来的那个心理催眠师。

    多年前,Sherlock声称要去做海盗而激怒了母亲,她找来伦敦享有盛名的催眠师给Sherlock做“额外治疗”。

    当时他并不太了解这个行当,只当是噱头,并没有放在心上,也没有进行干预。

    可是几次治疗下来,以当海盗扬帆远航为此生理想的Sherlock竟然变得恐水,甚至连一点点水洼都退避千里。

    母亲死后,他帮Sherlock报了仇,报纸刊登那个人醉酒后在壁炉前失足,半边躯干烧成了飞灰。

    此时他忽然又想到她,想到了这个行当。

    那时候,她也如此绝望吗?

    当至亲之人即将脱离掌控,当精心构筑的世界面临崩塌,当爱意扭曲成永远占有的冲动……原来走到这一步,并非那么难以想象。

    母亲当年面对Eurus的惊世才智和破坏,面对Sherlock离经叛道的梦想,是否也感受过同样的、被逼至悬崖边的绝望?

    是否也曾认为,唯有抹去那些“不合时宜”的部分,才能保住整个摇摇欲坠的体系?

    在这一刻,他忽然有些理解她。

    为了维系家庭,为了将他在乎的人永远留在身边,任何手段,哪怕是碾碎他们的部分灵魂,似乎都成了可以接受的代价。

    遗忘一部分过去,因为过去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Rose、Sherlock,此刻,永远在一起;未来,永远不分开。

    他走到隔间,召来了Anthea:

    “找到伦敦最好的催眠师。无论他是否退休、无论他在哪,我要在黎明之前见到他。”

    他终于还是做出了和母亲当年一模一样的举动,只不过更变本加厉:不是令Sherlock恐惧某些事物、而是让他忘记某些人。

    此刻Mycroft站在阴影里,注视着老催眠师仔细检查Sherlock的瞳孔反应和生理指标的动作。

    “他的意志力远超常人,记忆宫殿结构复杂且稳固。”催眠师收回手,语气凝重,“强行抹除,尤其是针对如此核心的人际关系记忆,可能会导致性格偏移加重,譬如更执拗、更不通情理。这太危险了,Hols先生。”

    “正因如此,才需要您出手。”Mycroft向前一步,走入光晕下,他的脸一半明亮,一半隐藏在阴影中,“关于他的两个妹妹,Rose和Eurus,所有相关的记忆,烦请务必,彻底抹去。”

    老催眠师浑浊的眼睛看向Mycroft:“只记得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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