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于永夜


    ……母亲。

    你看到了吗?满意了吗?

    这就是你想要的、你精心策划的、用死亡加冕的最终幕。

    你算准了一切,算准了我会挣扎,算准了理性在欲望面前的不堪一击,算准了我这颗心,会为了留住一缕光,而不惜拥抱最彻底的黑暗。

    你留给我一切。家产、族权……以及,Rose。你说她是我继承物的一部分,就像这座庄园,这些地契,可以随意支配。

    你在诱惑我,你想看我是否会被腐蚀,是否会在你死后活成你最欣赏的、也是我最憎恶的模样:一个为了所爱而不择手段的、合格的福尔摩斯。

    我们唯一不同的一点就是,你爱的是贵族声誉,而我,爱的是Rose。

    我抗争过,母亲,用我自以为坚不可摧的理性。我告诉自己,我是哥哥,是她在世上仅存的、能庇护她的亲人。

    我推开她,用冷漠,用刻薄,用“情感是人格的阑尾”这样自欺欺人的鬼话。

    我甚至想过放手,在她告诉我她要离开的时候,那一刻,我几乎、几乎要说服自己。

    我年少时自负绝顶聪明,可长大后才恍然,再聪明的人也不能在爱中独善其身。

    可当你珍视的东西即将永远失去,当你发现所有的理性计算都指向同一个无解的、失去她的未来:

    在这一刻,权力,就露出了它最原始的獠牙。

    它在我耳边低语:留下她,留下她,不能两不疑、心相悦,那就生同衾、死同穴。

    所以,我做了。

    多么讽刺,我一生致力于维护的秩序与法律,最终成了我实施私刑的工具。

    你说你恨我,你将报复我。你说你给我恩赐也给我诅咒,你说你会看着我癫狂、堕落、疯魔。

    你赢了,母亲。彻彻底底地赢了。

    我终其一生,都在试图摆脱你的阴影,摆脱这座庄园悲剧的轮回。

    我逃到数学的纯粹逻辑里,逃到政治的错综棋局中,我以为我构建了一个属于我的、坚不可摧的殿堂。

    可你只用了一个死亡,一份遗嘱,一个Rose,就轻易地摧毁了它。

    如今,我亲手将我永恒的理性、我残存的人性,连同那个无辜者的生命,一起献祭给了这永无止境的黑暗。

    我终于变成了一个怪物。

    像你一样的怪物。

    看着,母亲。好好看着。

    你的儿子,Mycroft·Hols,终于如你所愿,终于……

    他敛起一双眼睛:

    “……坠于永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