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来信
葬礼后毫不客气地对她说“情感是人格的阑尾”的他。

    是不爱她,也不会爱上任何人的他。

    Rose心里的某个东西彻底死掉了。与此同时,同时,一些新的、尖锐的、反叛的东西,早已悄然萌芽的东西,正在变得越来越蓬勃旺盛。

    宴会那晚,女仆为Rose穿上了夫人早年为她定制的深蓝色丝绒长裙,裙摆缀着细碎的珍珠,典雅却沉重。到束带收紧时,Rose鼓足了勇气,第一次推开了女仆的手:“请不要。”她褪下这身沉重的华服,解开了精心编织的发髻。

    然后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件简单的裙子,毫无装饰,朴素至极,只有洁白,也没有额外的珠饰。那是她曾经和Sherlock被允许离开庄园的某个半日里买的,只是夫人从来不许她穿,说那太失身份了。然后她把解开的发带丢到地上,头发全部散下来,不再带有一丝多余的束缚。

    “如果夫人还活着,一定要气坏了,她之前还说挤奶的农妇才这幅打扮。”Rose咯咯地朝女仆笑:“Mycroft也一定会生气,我真想看到他的表情。”

    女仆凝视着已经有些癫狂的小姐,一语不发。

    Mycroft让Anthea给贝克街221B的邮箱写了信,Sherlock没有回复。但宴会当日,他来了。并非独自一人,身旁跟着那位John·H·Watson医生。

    “晚上好,”相对于把传统礼节视为虚伪的Sherlock,Watson率先与Mycroft握手:“感谢相邀。宴会非常,嗯,盛大。”他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词汇。

    “荣幸之至。”Mycroft的回应带着他特有的、似笑非笑的疏离。

    Sherlock不耐地打断了这虚伪的客套:“够了没?这套无聊的、世俗的戏码。”说着,他又冷冷地瞥了一眼Mycroft:“我没心情同你玩什么兄弟情深的游戏,你要我来,我成全你了,所以呢?”

    “错了Sherlock,是我在成全你,不是吗?我给了你一个理由,名正言顺见到Rose的理由。你不该感恩戴德吗?”

    剑拔弩张的气氛在福尔摩斯兄弟之间蔓延,Watson这个老好人准备打圆场:“Rose,等下,哪个Rose?你的妹妹吗?上帝,光是你们俩凑在一起就已经足够……‘非凡’了。我实在好奇你们的妹妹会是何等人物。”

    “她与我们不同!”这次福尔摩斯兄弟几乎异口同声,共同声明自己的妹妹是个优雅端方的妙龄女子,绝非什么多智近妖的、诡谲别扭的异类。

    Watson挑了挑眉,露出一副“你们开心就好”的表情。

    Rose来到大厅时,最先看到Mycroft。他穿着一身剪裁精细的黑色礼服,身姿挺拔,神情是一贯的游刃有余。紧接着她看到了Sherlock,他衣着随意,高领风衣,甚至还戴了一顶不知从哪里购入的、有些滑稽的帽子。越来越像个侦探了,她在心里为他开心。

    Sherlock身边是个麦色头发的、并不高大的男人,但他眉眼端正,衣着洁净,给人天然一种亲近感和信赖感。想必这就是他的室友Watson医生了。一会儿称呼他医生还是军人比较好呢?Rose纠结着。

    Mycroft也最先看见她。Rose想到自己的打扮:一身素白而简陋的裙子、蓬松的随意散开的头发,有种恶作剧成功的爽感。但她想象的Mycroft的神情并未出现,他还是那副表情,没有生气,也没有喜悦,只是朝她走近一些:“你来了。”

    在那一瞬间,Sherlock的目光转向她。“真想不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你,”他那句“混蛋”梗在了喉咙,到底不忍说出口,“该死,你为什么从来不去贝克街221B看一看?”

    与此同时,Watson看向她,既不像Sherlock也不像Mycroft但同样如希腊油画般锋利俊丽的脸庞、简约到与宴会宾客格格不入的裙子以及…完全不符合礼仪的、散扬的头发?

    那双温和的眼睛里先后出现了很多情绪:诧异、疑惑、思索、恍然大悟,好像在说“我就说吧,她一定也是这样与世俗格格不入的天才,你们刚刚在欲盖弥彰什么”。

    而Sherlock在这时才注意到Rose的衣着和打扮。他忍不住笑了:“相当有新意啊,母亲一定要气死了,“他忽然意识到夫人已经不在了,神情一瞬间垂落下下去。“噢,忘掉了,她已经死了,被我气死的。看来你达不成这个成就了。”

    Watson听着这惊世骇俗的家庭对话,张了张嘴,最终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奇异的场面被管家的到来打破,他朝四人鞠躬,随后走到Mycroft身旁,在他耳畔低声道:“主人,欧恩先生到了,他似乎还带来了一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