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erlock比平日的快语速慢很多:“谁会担心他这样的人?我只不过是怕他疯了,照顾他的责任总要落到我们头上,那可真是糟糕透顶了。”他顿了一下:“而且…Mycroft没他自以为的那么坚强。”
无论怎样,两人还是鼓起胆子走到宅邸最顶楼的房间——那是这座庄园的“心脏”,是夫人的卧室。从此处俯视下去,能将这里的一切尽收眼底。
两人站在门前,正犹豫着如何开口,忽然听到里面传来管家和夫人的交谈。
“Mycroft少爷还是那副样子,只是同前两天相比,对动静的反应不那么灵敏了。他一困着我们就叫醒他,也没有送过食物,但他无论如何都不肯舍弃数学协会的职业。如今我们喊他,他已经不大应声了。”Rose和Sherlock听见“砰”的一声,是管家跪地的声音:“夫人!无论如何也该停了,他的身体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Rose的眼泪一瞬间涌出,直到滑过她的脸颊时她才感觉到。她死死地捂着嘴,手指内侧被泪水打湿,传来温热的触觉。Sherlock的痛苦看起来完全不亚于她,深蓝的瞳孔中湍流着交织的情绪。
门内,是令人窒息的沉默。这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可怕。Rose很难想象夫人那张美丽而冷酷的脸上,此刻正进行着怎样的权衡——是家族继承人的价值重要,还是她那不容挑战的权威更重要?
终于,夫人冰冷的声音穿透门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然强硬:“…把他弄出来。”
两人近乎匆促般朝塔楼的阁楼奔去。
阁楼的门虚掩着。一股混合着灰尘、陈旧木质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纯粹黑暗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又传来那如怨如诉的小提琴声,宛如厉鬼。Sherlock的脚步在门口顿住了,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阻挡。Rose拉住他的手,两人一起上了石梯。
昏暗的光线从狭窄的窗口吝啬地透进来,勉强勾勒出阁楼中央那个身影的轮廓。
Mycroft没有站着。
他靠着墙坐在冰冷的地板上,那身永远一丝不苟、象征着剑桥精英气度的黑灰西装,此刻沾满了尘埃,甚至有几处不自然的褶皱和拉扯的痕迹,像是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搏斗。他那褐色头发散乱不堪,几缕汗湿的发丝停在苍白的额角。
这不再是那个行走的冰山,那个精细缜密的棋手。
这是一座被暴力推倒、布满裂痕的神像。
管家和两个强壮的男仆正小心翼翼地靠近,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恐惧和为难。“Mycroft少爷……夫人让您出来。您…您需要休息。”
“Mycroft!”Sherlock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沙哑和焦灼。他一步跨进阁楼,靴子踩在积尘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试图搀扶起Mycroft,黑色的风衣因拉扯而有些变形:“快起来!”
管家趁机示意仆人上前搀扶。就在他们的手即将触碰到Mycroft手臂的瞬间——
“放开。我没事。”
Mycroft显然经历了精神的重创,却仍旧对外人的触碰本能地抵抗。
夫人很清楚他靠暴食甜点疏缓心理压力,所以一连三日,他都被剥夺了进食的权利。就连睡觉也不被准许,每当他要进入睡梦中时,都会有仆人进来在他耳边摇响清脆尖锐的铃铛。
以及塔楼地下那无数无形的、来自地狱的琴音,无时无刻不在撕扯着神经。更何况他有强迫症。无光无声的绝对折磨,几乎吞噬了他的理性防线。幻听如同附骨之疽,啃噬着他的意识。
他几乎要落败了,可某种信念,也可以称作执念,支撑了他,赋予他坚韧不拔的、忍受一切的勇气。是他脑海里一个起初模糊、后来越来越清晰的影子。这一通地狱般的经历,鬼使神差般让他明白了自己不愿承认的事实。
Mycroft挣扎着站了起来,甚至没有借助墙的助力。他依然保留着自己的坚韧和傲慢。
当他抬头时,Rose看到他的神情。
那张曾经英俊、冷漠、如同大理石雕像般的脸,此刻苍白得如同幽灵。深陷的眼窝周围是淡淡的青色,而眼白布满了蛛网一样的血丝。那双灰蓝色的、总是能洞察一切、毫无波澜的眼睛,此刻却像冰层下湍流的冷水,极力保持着体面与清醒。Sherlock告诉她的那句“Mycroft没他自以为的那么坚强”的回音,此刻更加像极了不详的谶言。
她心痛而担忧地凝望他,带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太好了,你还在。”
Mycroft勉强笑了笑:“碾碎我的精神殿堂,只靠这些琴音,似乎还差些火候。”
“Mycroft,”见他这副强撑着的样子,Sherloc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