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失笑道:“我看见我胸口全是血,许是死了。”
卫听澜的心不由得一震,想起了前世祝予怀死时的场景。
朔西的雁长鸣凄厉,风沙呼啸中,祝予怀阖眼靠在他怀中,好似睡着了一般安静。
唯有月白衣襟上弥漫的血色,一滴、一滴,砸在黄沙中,碎在他的心脉上,成了他忘不了的噩梦。
祝予怀不常与人谈自己的往事,说到此处,见卫听澜神情沉重,才惊觉自己倾诉太多了。
他惭愧地笑了笑,故作轻松地调侃道:“哎,只是梦罢了。我在雁安时,时常对着落翮山中的竹海出神,风一起,满山竹叶飒飒喧响,势如千军万马。我那时就想,兴许我上辈子是边陲之地一个小小的弓兵吧,不然怎么梦魇中尽是大漠黄沙呢?许是老天怜惜我死得壮烈,这辈子便赐给我一副弱不禁风的皮囊,好叫我歇上一歇……”
卫听澜呼吸越来越乱,几乎遏制不住心中痛意,猛然站起身,双手按住祝予怀的肩膀:“够了……别再说了!”
祝予怀浑然一惊。易鸣抱着一摞书,刚迈入屋子便瞥见这一幕,急忙喊道:“住手!”
不等屋内的两人作出反应,易鸣已不假思索地扔了书飞冲过来,一个狠扑把他撂倒在地。
祝予怀慌忙起身:“阿鸣,等等……”
易鸣恨铁不成钢:“公子,他冒犯您不是第一回了,都敢直接上手了,为何还要替他说话?”
祝予怀心急不已:“许是误会!他的手还伤着,你、你先松开……”
易鸣只觉得他脾气太好,被欺负到头上了还把人当座上宾。
他转向卫听澜,不客气道:“公子在图南山好心帮你,不求你感恩戴德报答什么,但至少也该以礼相待吧?方才你冲他吼什么?没轻没重的,伤了他你当得起吗?”
卫听澜一时不防被他掼倒,背上隐隐作痛。他看着易鸣愠怒的神色,脑中飞沙走石一般,记起了前世易鸣对自己恨之入骨的眼神。
前世祝予怀死后,易鸣为了报仇,曾不止一次前来刺杀他,斥骂他恩将仇报、丧尽天良。
卫听澜无从辩驳,也无法还口。
他深吸一口气,心肺之间好似有道陈年旧伤,乍一下被人豁开,经年累月的痛楚都翻腾了起来。
祝予怀看到他指尖的伤口慢慢渗出了血珠,急得去拉易鸣,喝道:“阿鸣,快松手!有什么话先放开人再说,听话,别闹了!”
易鸣也看到了那血迹,手上不由得松了几分力,但仍有些不甘心地低声警告:“你记着,公子心软,我可不会。你若胆敢伤他,我必十倍、百倍奉还给你!”
卫听澜哑声道:“……好。”
易鸣这才不情不愿地松了手。
卫听澜忍着背上的隐痛,撑着地慢慢直起身:“方才是我太莽撞,多有冒犯,九隅兄……见谅。”
“先别说这些了!”祝予怀扶着他起来,又从袖中取出帕子,捂住他出血的指尖,“这帕子是干净的,把血止了再说。阿鸣,你快去取伤药来。”
易鸣睨了卫听澜一眼,到底还是听从吩咐,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
屋里狼藉一片,书撒了满地。祝予怀没想到会闹成这个样子,虽说方才卫听澜突然伸手,确实把他吓了一跳,但回想起来,也怪自己说话没留心。什么生啊死啊的,哪能挂在嘴边呢?
初经沙场的少年人,难免心思敏感,听不得那些玩笑话,一时情绪失控也情有可原。
他不禁叹了口气,低头小心地给卫听澜包扎伤口。
院子里高邈和德音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四下寂静一片,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卫听澜心乱如麻,看着祝予怀微蹙的眉头,终于忍不住开口:“对不起。”
祝予怀摇摇头:“误会罢了,不怪你。阿鸣性子太急,我回头好好说说他。”
“不是为了这个。”卫听澜心中酸涩,“你如今这样,是我的错。”
“你怎么……”祝予怀看着他微红的眼眶,哭笑不得,“我虽体弱,也不至于被人碰一下就受伤。阿鸣说的那些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我这不是没事吗?”
卫听澜沙哑道:“你不明白。是我害了你……”
“好了!哪有这么夸张。”祝予怀把他按回坐椅上,“你怎么像个孩子似的?”
卫听澜望着他毫无芥蒂的笑,心口仿佛被钝刀子剜着,难受得说不出话。
他不记得了……也好。
祝予怀看着他,觉得他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又惹人怜爱,又十分好笑,叫人忍不住想要哄一哄。
如果有个弟弟,大约也是这个样子吧?
祝予怀这样想着,手上也就这么做了。他像平时揉德音的脑袋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