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孤之毒
“那便好。”谢幼旻松了口气,又不放心地再三确认,“你当真看仔细了?阿怀从小身子骨就弱,这一路我可担心死了!他气色如何?精神如何?这天寒地冻的,他带的衣物够吗?炭火够吗?他没被风吹着吧?”

    卫听澜一言不发,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于思训在一边看得心惊胆战,又百思不得其解。

    这两个人应当是头一回见面,卫小郎君这副要吃人的模样是怎么回事?

    *

    路上这一耽搁,一行人紧赶慢赶,约莫未时,卫听澜才带着人回到了营地。

    临时支起的帐子里,一群人正急得团团转。高邈的伤势不便躺卧,被人扶坐着,军医多次尝试取箭都不成功,慌得满头冒汗。

    卫听澜一下马就带着人直奔帐内,几步上前,替换下扶着高邈的那名将士:“你们都去外边候着,我来扶他。方先生,您需要什么只管吩咐,我叫人去找。”

    方未艾点点头,搁下药箱,小心地揭开高邈肩上被血浸透的纱布,看清伤口的腐烂情形时,他瞳孔一缩,险些跌坐到地上。

    卫听澜看着他这般情态,直觉不好:“方先生?”

    “这竟是……”方未艾心神震颤,“这毒、这是‘当孤’!”

    高邈的伤口已开始溃烂,稍稍一动便血流不止。方未艾无暇解释,飞速写了几张方剂交给于思训,嘱咐他带人去煎药。营地里众人奔忙起来,未受伤的将士都被派去凿冰、煮热水,方未艾施了针,开始着手取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盆又一盆的血水往外递出,泼在雪地里看着触目惊心。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血肉与箭矢分离的轻响,方未艾满头是汗地喘了口气,手指片刻不停,飞快地包扎止血。

    “此毒会让伤口难愈,逐步溃烂。”方未艾总算能分心说一两句话,向两人解释道,“我已为将军割去了腐肉,这几日需得提防伤口感染,还要按时服用抑制毒性的汤药。将军近日不可骑马动刀,等到了澧京,还需静养再看。”

    卫听澜一一应了,扶着高邈侧身躺下,又问:“方先生,这毒多久能解?”

    方未艾坐在地上拭着汗,闻言动作一顿,摇了摇头:“解不了。当孤无药可解。”

    卫听澜脑中空了一瞬,急道:“怎会无药可解?先生,高邈他……”

    “在下医术浅薄,只能保将军性命无虞,解毒却无能为力。”方未艾眼中满是疲色,“此毒头几日最为凶险,但只要救治及时,不强行动用武力,便不会致死。只是这毒性难以根除,往后余生,每逢雨雪天气需得格外留心,不可受寒受冻。否则,会有彻骨之痛。”

    卫听澜攥紧了拳头,彻骨之痛……

    “阿澜,别丧着张脸。”高邈唇色发白,冲方未艾点了点头,“谢过方先生了,您已竭力相助,救命之恩,高某没齿难忘。”

    方未艾忙道:“不敢当。方才来不及细说,除了当孤,将军所中的这支箭,也有些蹊跷。”

    “感觉到了。”高邈苦中作乐地一笑,“军医也说贸然取箭恐有性命之忧,不敢轻举妄动。先生可是看出了什么?”

    方未艾将那枚箭矢用干净的布包着,递到两人跟前,慎而又慎道:“我对军械一知半解,不敢妄议,两位是军中人,见多识广,可曾在哪儿见过这样的箭镞?”

    卫听澜细看一眼,那箭头前端锋利,后端拧成奇异的弯钩状,一旦扎进血肉中,若是强行拔箭,恐怕得生生铰下一块肉。

    而前世高邈为了背着他突围,就是硬生生地将这箭拔了出来!

    拔箭导致伤口扩大,又有毒药腐蚀,高邈还背着他一路奔逃,难怪连两日都没能撑住。

    前世这场刺杀里,来京的朔西将士死伤过半,混战中,不止这毒箭不知所踪,高邈的尸体最后也下落不明。

    皇帝不肯深查,只道是无名匪寇作乱,声势浩大地剿了几个小贼窝,便匆匆了结了此案。因此卫听澜虽多活了一世,眼下还是头一回听说“当孤”这种毒,也是第一次看清这支要了高邈命的箭。

    高邈隐隐皱眉:“这箭头做得花里胡哨,一支不知得耗费多少功夫,军中供不起这样的东西。怕是谁家养了死士,私铸的吧?”

    方未艾神色有些黯然:“如此说来,连将军也看不出它的来历啊。”

    卫听澜看着他失望的样子,忍不住问:“莫非先生曾见过此箭?”

    方未艾长叹了口气:“没错。”

    他将一旁的药箱拖到近前,当着两人的面扣下几个机关。机关扣到底后,箱子侧面应声弹出一个暗格,露出一枚白布卷着的细长物什。

    “不瞒二位。”方未艾轻轻将布掀开,“我有位故人,十五年前遭人暗算,也中了当孤之毒。这些年来我四处云游行医,暗中探查当年之事,却一无所获。没成想,会在这里见到。”

    白布展开,裹在其中的漆黑箭矢一览无余。两枚箭矢被摆在一起,长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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