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暗室藏锋
    夏日的蝉鸣聒噪不休,像是给李家院内凝固的焦虑配上了一曲永无止境的背景乐。

    屋内,李飞躺在炕上,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因高烧而干裂起皮,唯有颧骨处泛着两团不正常的潮红。

    汗水不断从额头渗出,浸湿了枕巾,也濡湿了梁秀珍一次次为他擦拭的布巾。

    伤口感染像一场顽固的拉锯战,空间诊所里最后的强效抗生素成了他最大的依仗。

    配合着梁秀珍从老中医那里求来的、熬得浓黑苦涩的草药汁,才勉强将那股试图在体内肆虐的邪火压了下去。

    但代价是巨大的,剧烈的药物反应让他时常恶心呕吐,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眼窝深陷,唯有那双偶尔在清醒时睁开的眼睛,还保留着一丝不屈的锐利。

    昏睡占据了他大部分时间。

    甜腻的杏仁味无孔不入,缠绕着他的呼吸,带来窒息般的恐惧。

    那些在洞壁上看到的扭曲符号活了过来,在眼前旋转、变形,组合成无法理解的恐怖图案,伴随着锈蚀机关启动的“嘎吱”声和巨石滚落的轰鸣……

    他常常猛地惊厥,从噩梦中挣脱,浑身冷汗淋漓,伤口因突然的肌肉紧绷而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蜷缩在炕上,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呻吟。

    “飞啊,娘的儿啊……”梁秀珍的心都快碎了。

    她日夜守在炕边,眼睛肿得像熟透的桃子,布满了血丝。

    每一次用棉签小心翼翼湿润儿子干裂的嘴唇,每一次颤抖着手揭开被脓血粘住的纱布换药,她的眼泪都止不住地往下掉。

    那狰狞的伤口,深可见骨,边缘泛着可怕的色泽,这哪里是熊瞎子能造成的?可她不敢问,只能把无尽的担忧和恐惧死死压在心底,化作更精心的照料。

    冯婷婷表现得比梁秀珍更为冷静,她默默地承担了大部分清洗和换药的工作。

    她的手指纤细却稳定,仔细地清理着创口,撒上李飞之前留下的、所剩无几的止血消炎药粉。

    但她敏锐的目光无法忽略那些伤口的异常——除了深可见骨的撕裂伤,某些地方还伴随着细微的、仿佛被什么腐蚀过的痕迹,以及不正常的灼烧感。

    这绝不是寻常野兽的爪牙所能留下的!她沉默地做着一切,只是偶尔,在无人注意的间隙,她会望着窗外连绵的青山,眼神里充满了深深的忧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江花变着法子想做点有营养的吃食。

    她熬了浓稠的米粥,炖了勉强从牙缝里省下的一点鸡蛋羹,甚至想办法弄来一点鱼,熬成白的汤,一勺一勺耐心地喂给几乎无法自主吞咽的李飞。

    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往日虽穷却还算温馨的灶房,如今只剩下药味和沉默。

    江大海更是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他整天闷着头,要么蹲在门槛上一锅接一锅地抽着呛人的旱烟,烟雾缭绕中,眉头锁成了深深的“川”字;要么就拿着柴刀和锄头,一遍遍地打磨、修补,仿佛只有这些机械的劳动才能暂时麻痹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儿子身上的伤,以及儿子昏迷前那郑重到近乎恐怖的叮嘱,像两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口。他不敢想象儿子到底在山里遇到了什么,只知道,天可能要塌了。

    那个地窖入口,如今成了全家心照不宣的禁忌之地。

    即使是在白天,从那附近走过,也能隐隐感到一股莫名的阴冷气息,仿佛里面藏着择人而噬的怪兽。

    梁秀珍有一次硬着头皮下去取腌菜,只觉得心跳如鼓,手脚冰凉,匆匆抓了一把就逃也似的爬上来,甚至不敢回头多看一眼那堆被麻袋和烂菜叶覆盖的角落。

    李飞在一次短暂清醒的间隙,汗水浸透了额发,他艰难地转动脖颈,目光搜寻到守在旁边的冯婷婷,用尽力气伸出手,冰凉的手指死死抓住她的手腕,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婷…婷婷姐……地窖……那包……东西……”

    他喘着粗气,眼中是无法伪装的巨大恐惧:“千万……千万不能碰……看……都不能看……有……有毒……碰了……会死……会死人的……”剧烈的情绪波动让他一阵咳嗽,伤口疼得他几乎背过气去。

    冯婷婷被他眼中的骇然震慑,连忙反握住他冰凉的手,连声安抚:“我知道,我知道!小飞你放心,我们谁也不碰,谁也不看!你安心养伤,别想那么多!”

    她的承诺铿锵有力,试图安抚李飞几乎要崩溃的情绪,也将那份沉重的警告更深地刻进了自己的骨子里。

    过了两日,冯婷婷去地窖口附近拿柴火时,脚步下意识地顿了顿。

    她鼻翼微动,似乎捕捉到一丝极淡的、怪异的气味。那不是地窖常有的土腥味和腌菜味,而是一种更冷冽、更尖锐的气息,隐隐夹杂着铁锈和某种难以形容的化学品的微甜,若有若无,飘忽不定。

    她蹙紧眉头,警惕地环顾四周,那气味却又消失了,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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