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行动就在这浓稠的夜幕掩护下,悄无声息地展开了。
县派出所来了两名经验丰富的民警,神情肃穆,腰间武装带上的金属扣在微弱光线下偶尔闪过一丝冷光。
公社武装部也派来了一名干事,动作干练,加上村里精心挑选的七八个精壮民兵,统共十几个人,如同融入夜色的溪流,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对村尾那间亮着昏黄灯光的小招待所的合围。
抓捕过程果然遇到了抵抗。
当民警敲门亮明身份时,屋里传来东西被打翻的声响。
“不好!”有人低喝。
几乎是同时,招待所简陋的后窗被猛地撞开,那个敦实如铁塔的汉子试图从中窜出。
他动作迅猛,落地一个翻滚就想借夜色遁走。然而埋伏在后的民兵早已严阵以待,几根结实的锄头木杆猛地递出,精准地绊在他的小腿上!
汉子闷哼一声,重重摔倒在地。但他极其悍勇,倒地瞬间竟猛地挥臂格开试图压制他的民兵,另一只手寒光一闪,竟摸出了一把磨得锃亮的匕首,胡乱挥舞,口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那个敦实汉子试图从后窗逃跑,被埋伏的民兵用锄头杆子绊倒,他凶性大发,挣扎反抗,打伤了一名民兵的手臂,最终被众人一拥而上,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而那个穿灰布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却不见了踪影!后窗开着,桌上还留着一杯没喝完的、尚有余温的茶。显然,他提前察觉,金蝉脱壳了!
被抓获的敦实汉子极其顽固,面对审讯,一口咬定他们只是听说山里可能有老辈人藏的“金银宝贝”,想来找找看发财,威胁李飞是因为他“挡了财路”。
对于器械,他只说是“勘探工具”。问他同伙去向,一问三不知。
虽然其行为已构成犯罪——非法侵入、伤害、威胁,但核心动机和背景被掩盖了。
逃脱的主犯让案件蒙上了一层阴影。派出所只能先以现行犯罪名将其拘留,继续追查在逃人员。
村里恢复了表面的平静,村民们为抓到一个坏人而欢欣鼓舞,痛骂逃跑的那个不得好死,黄永汉和李飞却轻松不起来。
就在李飞以为能暂时喘口气时,冯婷婷在买回来的盐袋角落里,发现了一个被油纸包裹、揉成小团的纸条。她默默地交给了李飞。
纸条上依旧是花三娘的笔迹,只有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清静日子,过一天少一天。
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李飞的心脏。
她在提醒他,也在嘲讽他:官家的行动治标不治本,真正的威胁仍在暗处,随时可能卷土重来。短暂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的间隙。
黄永汉私下找到李飞,眉头紧锁:“小飞,现在没外人,你跟叔说实话,那俩人……真的就只是为寻宝?他们打听的,就没点别的?叔不是不信你,是这事……它没完啊!跑了一个,迟早是个祸害!你得心里有数!”
李飞心中苦涩,他知道黄永汉的担忧,但他无法说出真相,那只会把更多无辜的人拖下水。
“叔,我知道的就这些了。咱以后都多加小心吧。”他只能这样回答。
另一边,程橙坚持着她的课程。
虽然偶尔在讲台上还会突然走神,夜晚依然会被噩梦惊醒,但她没有再退缩。
她甚至开始尝试在课堂上对铁蛋那些调皮的行为露出极淡的微笑。
课后,她也会和冯婷婷简单聊几句天气或者孩子们的趣事。她在艰难地、一点点地修复着自己破碎的世界和对人的信任。
家人是李飞最坚实的后盾,没有人追问他细节,只是用行动表达着支持。
饭桌上总有他爱吃的菜,水缸总是满的,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这份沉默的温暖,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夜深人静,李飞独自坐在堂屋。桌上摊着江婷那封写着“勿归”、“保重”的信。他看着信纸上娟秀的字迹,抚摸着妻子对未出世孩子的期盼,回想起这段时间的惊心动魄——诡异的闪光、冰冷的金属片、花三娘的威胁、陌生人的疯狂、官方的局限、程橙的挣扎……
他意识到,逃避和依赖外力都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那个秘密就像一颗毒瘤,长在了向阳村旁边,不彻底清除,永远会吸引来致命的危险。等待和隐瞒,只会让家人一直生活在恐惧之中。
必须主动出击!
一个艰难而决绝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生。他要去那座山,找到那个洞穴,弄清楚里面到底藏着什么!只有掌握了真相,才有可能彻底摆脱这无尽的威胁,才能真正守护住这个家!
他眼神中的犹豫和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锐利和冷静。他吹熄油灯,走进里屋,反锁了房门。意识沉入那片只有他能感知的空间。
下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