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劈柴的动作顿住了,斧头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刘玉玲的死,罪有应得吗?
是的,她罪无可赦。
但以这样一种被榨干最后一滴血汗、如同破麻袋般被丢弃的方式结束年轻的生命,又透着一股属于这个特殊年代的、冰冷而残酷的悲凉。
他甩甩头,将这股复杂的情绪压下,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程橙的状态更让他揪心。
然而,就在全村都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死亡带来的压抑中时,李飞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
那几个在村里晃荡了几天、自称“收购山货”的陌生人,非但没有收敛,活动反而更加频繁了!
他们不再满足于跟普通村民闲聊,而是开始有目的地接近张大民!
李飞亲眼看到,其中一个穿着灰布中山装、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在村口“偶遇”了正拄着拐杖溜达的张大民,热情地递上烟,然后状似无意地攀谈起来。
李飞离得远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从张大民略显紧张和不断摇头的动作来看,对方问的问题绝对不简单,很可能涉及上次进山的细节,特别是关于“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李飞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他等那陌生人走开,立刻大步走过去,一把将还有些懵的张大民拉到僻静处。
“大民!刚才那人问你什么了?”李飞眼神锐利,语气低沉急促。
张大民被他吓了一跳:“没……没问啥啊,就……就问问我腿咋样了,上次进山采药危险不危险……哦,还问我有没有在山里捡到啥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你怎么说的?”李飞紧紧盯着他。
“我就按咱说好的啊!”张大民连忙保证,“我说腿快好了,上次倒霉摔了一跤惊了野猪,差点交代了,哪顾得上捡东西!飞哥,你放心,我嘴巴严着呢!”
“记住!不管谁问,都是这套话!一个字都不许多说!听见没?”李飞语气严厉,“那些人,不对劲!别给自己惹祸!”
“是是是!飞哥,我记住了!”张大民看着李飞严肃的表情,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连连点头。
傍晚,李飞心事重重地回到家。刚推开院门,就看见江花手里捏着一张眼熟的纸条,脸色有些不安。
“小飞,刚才小石头又跑来了,说……还是那个骑车的叔叔,让把这个给你。”江花把纸条递过来。
李飞展开纸条,依旧是花三娘那娟秀中透着凌厉的笔迹,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山风骤起,小心着凉。
纸条没有落款,但这七个字,却像带着冰碴的山风,瞬间吹透了李飞的脊背。
这绝不是问候!这是警告!是花三娘在告诉他:她知道刘玉玲的死讯在村里掀起了风波,更知道那些陌生人正在加紧行动!
她就像一个隐藏在幕后的操盘手,冷冷地注视着向阳村发生的一切,并随时准备落子。
李飞攥紧了纸条,指节发白。无形的压力如同沉重的枷锁,骤然收紧。
......
花三娘的警告像悬在头顶的利剑。李飞提高了十二分的警惕,但麻烦还是主动找上了门。
这天上午,李飞去自留地给刚种下的菜苗浇水。
刚走到地头,就看到那个穿着灰布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背着手,笑眯眯地站在他的菜畦边,仿佛在欣赏风景,旁边还站着一个身材敦实、眼神阴沉的同伴。
“李飞同志,这么巧啊?”中年男人主动开口,笑容和煦,眼神却像钩子,“正想找你聊聊呢。”
李飞放下水桶,面无表情:“有事?”
“也没啥大事,”中年人踱步过来,语气轻松,“就是听说李同志是这十里八乡有名的好猎手,还懂点医术,进趟山总能弄点好东西回来。我们呢,是省里下来的,专门收购一些稀罕的山货药材,价格嘛,绝对让你满意。”他话锋一转,压低声音,带着诱惑和不易察觉的威胁。
“特别是……山里那些不常见的‘玩意儿’,或者……一些特别的地方。只要李同志愿意‘合作’,指点一二,保管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李飞心中冷笑,果然是冲着山里的秘密来的。
他神色不变,语气冷淡:“这位同志说笑了。我就是个普通种地的,偶尔进山也是在外围弄点猪草,采点寻常草药,运气好打只兔子野鸡。稀罕东西?没见过。特别地方?山不都长一个样?我就想守着家里几亩地,安安稳稳过日子,不想惹麻烦。”
“安稳?”旁边那个敦实汉子嗤笑一声,声音粗嘎,“李飞,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你那点事藏得住?上次进山,真就只是割草采药?”他眼神变得凶狠,“识相点,把看到的、捡到的都说出来!不然……”他后面的话没说完,但那赤裸裸的威胁意味已经溢于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