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缕风,都带着让人心头发沉的重量。
李承渊站在那扇巨大的石门前,手心里全是湿冷的汗。
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门上,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焦灼得几乎要窒息。
一个时辰的期限,已经过去了快一半。
殿内,却安静得可怕,连一丝一毫的声响都没有传出来。
问心殿的凶险,他从小听到大。
那是连他父皇都极少提及的皇家禁地,传闻中,不知有多少自命不凡的皇子天骄,进去之后就成了神魂撕裂的废人。
云知微……
她真的,能扛得住吗?
她的对手,可是林清雪,那个被誉为天命所归,集整个世界气运于一身的瑶光圣女!
李承渊的心彻底乱了。他头一次发觉,自己为一个女人的安危,竟会紧张到这种地步。
他不敢去想,如果云知微真的在里面出了事,他的人生会变成什么样。
那刚刚被点燃的希望,那刚刚到手的权力,那刚刚看见的一丝丝曙光……所有的一切,都会瞬间化为泡影。
他又会变回那个在泥潭里打滚,谁都可以来踩一脚的可怜虫。
他身旁的魏公公,依旧像一尊没有生命的木雕,静默地站着。
那双浑浊的老眼半开半阖,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就在李承渊的心神几乎要被绝望淹没的时候。
嘎——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要被风声盖过的机括转动声,毫无预兆地响起。
李承渊整个人狠狠一震!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
视线里,那扇沉重得好似与山体连为一体的石殿大门,竟然,缓缓地,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金色的阳光,迫不及待地从那道缝隙里钻了进去,在幽暗的殿内,劈开了一条狭长的光路。
一道黑色的身影,就沐浴在那道光路之中,不疾不徐地,走了出来。
依旧是那件宽大的黑斗篷,将身形与面容都遮掩得严严实实。
她的脚步从容不迫,气息平稳悠长。
那姿态,不像是在生死之间走了一遭,倒像是去自家后花园里散了个步,现在正悠闲地走回来。
是云知微!
她出来了!
她竟然,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这么风轻云淡地,毫发无伤地,从那座能吞噬人心、碾碎道基的问心殿里,走了出来!
李承渊的嘴巴慢慢张大,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过焦虑,产生了幻觉。
就连旁边那个一直如同枯木般静立的魏公公,那双半阖的眼皮,也突兀地,向上掀开了。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浑浊眼眸中,第一次,有什么东西剧烈地翻涌起来,那是一种极致的,混杂着惊骇与不可思议的情绪。
云知微走出大殿,朝着二人微微颔首,神情平淡,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转过身,用一种寻常的目光,注视着那扇依旧敞开着缝隙的殿门,似乎在安静地等待着另一个人。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短短几息。
然后。
“啊——!”
一声凄厉到扭曲,混合着无尽惊恐与疯狂的尖叫,猛地,从殿门之内,穿透而出!
那声音,正是林清雪的!
李承渊的心脏狠狠地抽了一下。
他能听出来,那尖叫里,是一种信念被彻底踩碎,世界观完全颠覆的,撕心裂肺的绝望!
下一刻,一道白色的身影,脚步踉跄,连滚带爬地,从殿门内狼狈不堪地冲了出来。
是林清雪!
可眼前的她,哪里还有半分瑶光圣女的圣洁与高傲?
她发髻散乱,几缕青丝被冷汗浸透,凌乱地粘在惨白如纸的脸颊上。
那一身本该一尘不染的圣洁白裙,也变得褶皱不堪,裙角还沾染着灰黑的尘土。
最吓人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原本清冷孤傲,俯瞰众生的眸子,此刻,却布满了狰狞的血丝,瞳孔涣散无神,里面只剩下癫狂、混乱与不敢置信。
她从那个最完美的“天命美梦”中,被硬生生地,粗暴地惊醒了。
她醒来后,看到的第一个画面,不是她想象中,云知微跪地求饶、道心崩溃的丑态。
而是那个,已经好整以暇地,站在大殿之外,用一种近乎俯瞰蝼蚁的平静,淡漠地注视着她的,云知微!
她输了。
她引以为傲的,坚不可摧的,被天道亲自加持过的道心,竟然,输给了这个她最看不起,最鄙夷的,邪魔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