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西郊,断龙山脉。
皇室猎场,今日解封。
连绵的山脉深处,灵气浓郁,无数妖兽的气息蛰伏。
平日里,此地禁制森严,百里之内皆为禁区。
今日,山脉入口却人声鼎沸。
猎场入口,一座观礼高台耸立。
高台由金丝楠木筑成,结构繁复。
山风贯过,绣着五爪金龙的旌旗猛烈抽打着空气,发出啪啪的爆响。
数千禁军甲士肃立台下,铁甲冰冷,煞气弥漫开来,林中鸟雀死寂。
高台之上,王公贵族与朝中重臣依品级落座,交谈声嗡嗡作响。
高台顶端的主位,端坐着身穿九龙皇袍的中年男人。
中州皇帝,李世昭。
他面容威严,龙袍下的身躯却透出沉沉的暮气。
对于周围大臣的恭维与喧闹,他充耳不闻,只空洞地望着远方山林,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
皇帝左手边,太子李玄贞正与大臣谈笑。
他身穿四爪蛟龙袍,头戴紫金冠,神采飞扬。
他声音洪亮,言语间尽是压不住的得意。
偶尔,他会停顿一下,视线扫过台下等待出发的皇子队伍。
每次扫视,最终都会停在队伍末尾的那个角落。
他嘴角牵动,露出一抹残忍的弧度。
观礼台下方的草地上,数十位皇子公主跨坐于灵兽坐骑。
肋生双翼的天马,身披鳞甲的地行龙,引得旁边的贵族小姐阵阵低呼。
队伍最末尾,一个清瘦青年骑着匹瘦马,低头不语。
九皇子,李承渊。
他穿着洗旧的劲装,在一众华服的兄弟姐妹中,像个误入的杂役。
他脸上挂着惯常的懦弱,躲闪着所有人的检视。
缰绳被手心的冷汗浸得湿滑。
他控制着肌肉,让身体呈现出细微的颤抖,模仿着恐惧。
这副样子,精准地引来了他想要的嘲笑。
“九弟也来了?真不容易。”
“他那匹瘦马,别是进去给妖兽送肉的吧?”
“小声点,瞧把他吓得,怕是连弓都拉不稳了。”
讥讽钻进耳朵里。
李承渊的头埋得更低,身体抖得更明显。
没人知道,他伪装出的胆怯皮囊下,心脏在胸腔里狂野地冲撞。
不是恐惧。
是兴奋,是混杂了紧张与疯狂的极致兴奋!
云知微的计划在他脑中反复播放,每个字都烙印在灵魂上。
悬崖就在脚下。
往前一步,就是把太子踩下去。
后退一步,自己粉身碎骨。
他的紧张,被他完美的演技,变成了懦弱。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一座孤峰之巅。
云知微一袭青衣,迎风站立。
她举着一个黄铜圆筒,筒身镶嵌着数枚晶石,正微微发光。
法宝“天玑镜”,能将数十里外的景象拉至眼前。
她的视野里,皇家猎场的一切清晰呈现。
“老板,一切准备就绪。”
凌怀站在她身后,神情肃穆。
“秦珏已经按您的吩咐,提前潜入猎场,在几个关键的‘变数点’布控。”
“嗯。”
云知微应了一声,手指微调天玑镜,将画面锁定在太子李玄贞脸上。
她双瞳中,淡金色光芒浮现。
【气运观测】,开启。
视野瞬间变化。
整个猎场被一张无形的气运之网笼罩。
高台之上,老皇帝李世昭头顶的皇道紫气虽然庞大,却色泽黯淡,边缘frayed,正被一缕缕灰色的暮气不断侵蚀。
寿元将近,病入膏肓。
而太子李玄贞头顶的紫气蛟龙,却异常活跃,正兴奋地摆动。
从蛟龙身上,正不断分裂出肉眼难辨的灰色丝线。
每一根丝线都充满了恶意与杀机。
这些灰线在空中自行编织,蔓延,迅速构成一张巨大的死亡之网。
网的中心,精准地指向下方队伍的末尾。
那里,一团微弱的气运之火,正在无尽的死寂灰白中摇曳,随时都会熄灭。
九皇子,李承渊。
云知微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一切,与三天前的推演分毫不差。
“时辰到——!”
高台上,太监尖锐的唱喏声响起。
李世昭从沉思中惊醒,他缓缓站起,扫视下方的儿女。
声音疲惫,却仍有皇者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