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何事喧哗?”楚云峥本就心烦意乱,听到远处传来的隐约躁动,不悦地问道。
欧阳青快步上前,低声禀报:“皇上,德妃娘娘来了,就跪在外面。”
“肯定皇上,能让她最后送一程许砚川。”
楚云峥眉头紧锁:“胡闹,送她回去。”
欧阳青面露难色:“娘娘不肯起身,说别无他求,只求亲眼看着。”
“用不带仇恨的眼神,看看他。”
楚云峥心口猛地一窒,他闭上眼,揉了揉刺痛的额角。
若真的连最后一面都不能见,的确是残忍了。
他摆了摆手。
婉棠被允准进入刑场范围。
她穿着一身素服,未施粉黛,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在风雪中显得摇摇欲坠。
双目死死锁定在许砚川身上,每走一步,双脚如同灌铅。
“德妃,”楚云峥看着她,声音带着警告,“莫要忘了朕对你说过的话。”
他说罢,欧阳青上前一步,已将婉棠拦在身后。
婉棠仿佛没有听见,她的目光穿越纷飞的雪花,落在许砚川身上。
许砚川也看到了她。
四目相对,隔着风雪与人海,两人竟一句话也未曾说出口。
没有哭喊,没有告别,只有无声的凝视。
纵然他们之间,从未有过详细的计划,可总能事事顺心。
心意相通,又何须多言,便知对方想要做什么。
总归,都是为了保护对方。
沉重的爱和保护,终于是要找到突破口的。
有着皇上和众多大臣管礼的舞台,更要演的细致。
就在这死寂的凝望中,许砚川忽然用尽全身力气。
仰起头,撕心裂肺地大喊了三声:
“姐姐!”
“姐姐!!”
“姐姐!!!”
声声泣血,回荡在空旷的刑场上空。
各位大臣表情各异,却没有一个人,开口说出只言片语。
婉棠的泪水瞬间决堤,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混着冰冷的雪花滚落脸颊。
风雪扑在脸上,模糊视线,真真假假之间,蒙上一层面纱。
“时辰到!”萧四海冰冷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悲怆的氛围。
一枚代表着死亡的令牌抛出,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地上。
“不……”婉棠看着那落地的令牌,只觉得眼前一黑,
浑身力气都被抽空,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自打婉棠走上来,楚云峥目光从未从她身上移开过。
见状立刻起身,一把将她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胸口上,让她不再形单影只。
“噗!”
婉棠急火攻心,竟猛地呕出一口鲜血,溅在楚云峥明黄色的龙袍上,触目惊心。
“棠棠!”
楚云峥心头巨震,看着怀中人这般凄楚模样,眼底骤然涌起骇人的凶光。
他目光陡然落在一旁小禄子身上,即使一言不发,却已满是责怪。
小禄子吓得浑身一抖,几乎要瘫软在地。
而此刻,跪在下方官员队列中的祺齐,与被皇帝抱在怀中的婉棠,目光在空中有一个极快的交汇。
只要婉棠头上的那支碧玉发簪落下,摔碎在地,便是信号。
王家便会立刻出面,拿出证据。
证明墨家无罪。
【好奇怪,晏王怎么来了?】
【之前晏王一直都在收集证据,调查墨家,还一直都让人意外他想做什么?没想到竟然是为了这一刻。】
【晏王来了,这头就砍不了。毕竟晏王有着百分百的把握,比王家有用的多。】
【哼,我看这个晏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月之前,就已经掌握所有证据,还是纹丝不动。不就是为了让婉棠和许砚川穷途末路之后再出现,做一个从天而降的英雄。】
【也是,北境十万大军,还有黄飞虎手中十万墨家军,甚至婉棠在后宫地位,这些东西,可真是令人眼红啊。】
【但凡墨家的后人在,黄飞虎手中的兵,就是墨家的兵。】
婉棠刚要摔簪子的动作,停下来了。
眼瞧着刽子手已在擦拭刀刃,祺齐更是急的满头是汗,婉棠眼中的慌乱,却平静了下来。
在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再一次被卷入奇怪的风波之中。
“刀下留情。”
一声呐喊,打断执法。
晏王一身亲王常服,步履沉稳,带着一众心腹护卫,径直闯入刑场中心,
他的人迅速护在了许砚川身前,护他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