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成本宫的人
衣袖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

    婉棠倚在锦绣堆叠的床榻上,鎏金暖炉映得她面容半明半暗。

    那太监将炭笼安置妥当,正要退下时,忽听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祺大人,可已知道事情始末了?”

    “哐当!”李萍儿手中的茶盏跌落在地。

    小顺子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盯着那个始终低着头的“太监”。

    只见那人缓缓直起腰背。

    他摘下灰扑扑的太监帽,露出一张儒雅中带着威严的面容。

    正是当朝户部侍郎祺齐。

    “下官参见婉嫔娘娘。”祺齐行了个标准的官礼,声音沉稳有力,与方才佝偻卑微的姿态判若两人。

    婉棠慵懒地抬了抬手,“本宫身子不适,招待不周,还望祺大人见谅。”

    她虽卧病在榻,通身的气度却比站着的人还要尊贵三分。

    祺齐苦笑一声:“娘娘说笑了。是下官有求于人,怎敢挑剔礼数?”

    他目光复杂地看向窗边的李萍儿,“若非这位姑娘‘认错人’,下官此刻怕是还在宫门外徘徊。”

    珠帘被寒风吹得叮咚作响,婉棠轻笑:“祺大人这话说的,倒像是本宫设局一般。”

    “娘娘,”祺齐突然正色,皱纹里藏着多年官场沉浮的沧桑,“老臣实话实说,原先听闻您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能在后宫立足,只当是谣传。”

    他目光如炬,直视婉棠,“但今日您能如此精准地‘请’到老臣,这份手段,下官佩服。”

    婉棠眼底暗流涌动。

    纤细的手指轻轻敲击床沿,每一下都仿佛敲在人心上:“所以祺大人现在,是愿意与本宫这个‘孤女’合作了?”

    烛火摇曳,映得祺齐眉间皱纹更深。

    他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下官所求不多,只望娘娘能替老臣办三件事。”

    婉棠指尖轻抚茶盏边缘,不动声色:“祺大人请讲。”

    祺齐沉声道:“其一,查出当年毒杀许答应的真凶;其二,保小女性命无虞;其三让大皇子能回到小女身边。”

    屋内骤然一静,炭盆里银丝炭“噼啪”爆响。

    婉棠忽地轻笑:“祺大人好大的胃口。”

    她抬眸,眼底锋芒毕现,“大皇子如今在皇后身边,您这是要本宫与中宫为敌?”

    祺齐“咚”的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娘娘明鉴!老臣并非要挑拨您与皇后。”

    他声音发颤,“那孩子是小女十月怀胎所生。皇后将他夺走,小女日日以泪洗面,已近疯魔。”

    “她可是我们祺家的心头肉啊!”

    婉棠凝视他许久,终于缓缓起身。

    她走到祺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朝中重臣:“本宫可以答应你。”

    她声音轻如落雪,却字字如刀,“但祺大人需记住,今日之约,若有一字泄露,对你我都是灭顶之灾。”

    祺齐立即道:“老臣愿以全族性命作保!”

    婉棠唇角微扬,伸手虚扶:“起来吧。”

    待祺齐站定,她转身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真凶是谁,你我心中都清楚。”

    “不管本宫是何手段,保住祺贵人便可。”

    祺齐深深一揖:“娘娘大恩,祺家永世不忘。”

    婉棠背对着他,声音忽然冷了下来:“本宫不稀罕什么感恩。”

    她侧首,眸光如冰,“只望祺大人莫要食言。”

    祺齐肃然:“老臣以先祖之名起誓,此生绝不背弃娘娘。”

    婉棠轻轻击掌,小顺子立即捧上一个紫檀木匣。

    匣盖开启的刹那,一叠齐整的银票泛着微光,整整三百两。

    祺齐瞳孔微震,下意识后退半步:“娘娘需要多少银两,尽管开口。”

    “误会。”婉棠一笑。

    “听闻祺家大公子擅经营之道,”婉棠指尖掠过银票边缘,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本宫想劳烦令郎,以他的名义替本宫盘间铺面。”

    “万万不可!”祺齐急得声音发颤,“娘娘金尊玉贵,怎能与商贾之事沾染?这要是传出去……”

    “传出去又如何?”婉棠忽然轻笑,“自古笑贫不笑娼。”

    她眸光倏地锐利,“更何况脚下若无金银铺路,如何能够爬得更高?”

    祺齐捧着银票的手微微发抖。

    烛火跃动间,他看见婉棠眼底映出的不是银票,而是深宫重重朱墙。

    “娘娘当真要自食其力?”他嗓音干涩。

    婉棠忽将茶盏重重一搁,“这宫里哪口吃食不要银钱打点?太医的方子,宫人的嘴,连炭火都要分三六九等。”

    她冷笑,“本宫不过是想给孩子攒条活路。”

    祺齐深深吸气,银票在掌心攥出褶皱:“臣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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