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兽医
    月光下,她眼角细纹里盛着的,是深宫里罕见的真情。

    "姐姐言重了。"婉棠摘下一片竹叶在指间把玩,"我不过是......"

    她忽然顿了顿,将竹叶捻碎在掌心,"见不得孩子受苦。"

    顺嫔眼中泛起水光,却在下一秒倔强地眨了回去:“我这辈子别无他求,只盼能守着明珠平安长大。"

    "那些纷争,我是个蠢人,参与不来的。"

    "这宫里哪有不沾血的净土?”婉棠突然打断她,声音依旧轻柔,却让顺嫔浑身一颤。

    她抬手为顺嫔扶正那支歪斜的木兰钗,指尖在钗尾的珍珠上停留了一瞬:“风平浪静时,连片叶子落水都能惊起涟漪。"

    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惊飞檐下一对栖息的雀鸟。

    婉棠退后半步,福了福身:”夜凉露重,妹妹早些回去陪公主罢。"

    顺嫔长叹一口气,目送婉棠离开。

    【婉棠这是想要拉拢顺嫔吗?】

    【顺嫔是个胆小懦弱的,拉拢也没有用。】

    【你们忘了吗?就是这样的人,才不会让萧明姝怀疑,婉棠这样做,没有错。】

    夜露浸透了青石宫道,秋菊提着六角琉璃灯的手微微发抖。

    婉棠却突然驻足,望向凤仪宫方向。

    "主子,先回宫敷药吧,您的膝盖都伤了。“李萍儿看着婉棠裙摆上未干的血迹,声音发颤。

    "先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婉棠抚了抚鬓边歪斜的素银簪,指尖在簪尾的珍珠上重重一按。

    凤仪宫的朱漆大门罕见地半掩着。

    似在等着某个人的到来。

    白薇姑姑立在滴水檐下,侧身拦住了秋菊二人:"娘娘乏了,婉嫔主子一人进去罢。"

    殿内沉水香浓得呛人。

    萧明姝独坐在鸾凤椅上,半张脸隐在烛火照不到的阴影里。

    "今夜的事,可真是让本宫意外。"手似有若无地跳动着烛心,火焰猛地一跳。

    婉棠的膝盖恰到好处的一软,道:”臣妾……臣妾也吓得不轻……"

    她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意,垂下的眼睫在脸上投出不安的阴影。

    "呵。"萧明姝忽然俯身,盯着婉棠:"这宫里,还没人能在本宫眼皮底下翻出浪来。"

    婉棠情绪平静,轻轻地磕头:"娘娘明见万里,是臣妾愚钝,不明白皇后娘娘的意思。"

    “今夜的事情,若不是娘娘在,臣妾恐怕早就被冤枉死了。”

    婉棠说罢,又抬起头看向萧明姝,问道:"如今祺贵人既已有孕,不知娘娘答应的事,什么时候能够实现呢?"

    萧明姝脸上是晦暗不明的笑容,轻声道:“本宫既说出口的事情,自然会照做。”

    “婉嫔,这一点,你不必担忧。”

    说罢,"啪、啪"两下击掌。

    西侧殿的帷幔突然晃动,两个黑影押着个佝偻身形踉跄而出。

    那人浑身散发着腐臭味,乱发间露出张布满脓疮的脸。

    正是当年给将婉棠母亲接生的兽医!

    即使十几年没有见面,此人模样早已大变,婉棠还是能一样认出这个人来。

    婉棠的死死盯着那人缺了拇指的手。

    就是这只手,当兽药作为催产药灌入母亲口中。

    母亲的血从床榻漫下时,这只手还接过王静仪的赏银。

    萧明姝的眼神,亲亲落下,嘴角似有若无的扬了扬。

    "本宫乏了。"萧明姝突然起身:"这些事情,本宫也就不想参和了。"

    萧明姝索性坐在椅子上,单手指着头,一副疲倦入睡的样子。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映得婉棠眼中血丝如蛛网般狰狞。

    她一把揪住兽医花白的乱发,强迫他抬头。

    那张布满脓疮的脸正对着她,浑浊的眼珠里倒映出她气到发狂的面容。

    "还记得我吗?“婉棠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当年那个跪在血泊里哭喊母亲的小姑娘,求你救人的可怜虫……”

    她猛地将老畜生的头砸向地面,"现在你还认得出来吗?"

    "砰"的一声闷响,血从兽医额头汩汩涌出。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右手在空中胡乱抓挠:“是……是你,你竟然成了皇宫里面的娘娘。”

    “不,当年的事情,不是我的错。”

    "是……是许夫人逼我的!"脓血混着眼泪糊了满脸,"她说若我不照做,她就把我孙女卖进窑子……"

    婉棠突然笑起来。

    那笑声比夜枭还瘆人,她转头看向萧明姝时,眼底翻涌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娘娘,借您暗卫一用。"

    萧明姝最喜欢看的,就是一个人失去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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