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事小事。跟他说了许多话,又喝了姜茶,倒感觉头不那么疼了。
她忽然觉得这人有时候倒有趣的紧,虽不像梁庭桉说话满嘴之乎者也的,但总会莫名其妙给人一种想要调.戏的感觉。
小古板。逗他还挺好玩。
江玉记得这人比自己大些。
她想着想着,又从他身上那点板正品出一点稚嫩来,一来一回便觉得十分有趣,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但现在没什么力气与他说笑,暂且放过此人。
李牧也见她笑了,忽然觉得自己胸膛闷的慌,赶紧找了个蹩脚的借口出去透气。
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古怪,最近甚至有些看不懂自己。李牧也开始责怪自己做事考虑不周,然后后悔和江玉睡在一个屋子里。他甚至在心里对刘超颇有微词,觉得他身为兄长怎能放心妹妹与一个陌生男子共处一室。
忽然想起刘越,他觉得这位兄长或许比刘超靠谱的多。
江玉这一烧就断断续续迷糊了三日,期间李牧也寸步不离,梁庭桉多次想来探望都被他义正严辞地拒之门外。
花盈衣不在,李牧也生怕没有女子与江玉说话,她会闷得慌。于是就神经兮兮到后厨听厨娘聊了半日,捡了几个女孩也许会感兴趣的话题搬到江玉跟前去说。
起初江玉还认真答了,后来却嫌他吵,便礼貌地请他不要再说话了。
他这样的古怪样子一直持续到自己和后厨娘子们熟悉起来之后。
江玉是个贪嘴的。她每次正餐吃得六七分饱便不吃了,过几个时辰又摸到厨房去随便吃点蹭点,一来二去地和杂役们都打成了一片。
梁庭桉呢,在李牧也的恐吓下鲜少去江玉面前晃悠,几乎整日与书籍作伴。然而江玉话多闲不住,经常跑到他身边去与他说话。
比如今天。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进屋了。
“怎么样,你想好没。”她捧着一个食盒,放在他的茶桌上。
“江姑娘,并不是我不想帮你。”他叹气,把自己父亲的事坦白讲明了,眼看着江玉的神色越来越深沉,便说,“但其实此事并非没有转圜余地,等我到了京城,可再做打算。
她想着自己刚去缙宁人生地不熟,若他允了收自己做工一事,到时和花盈衣汇合后还能借梁庭桉的人情四处打点。但听他这话,自己原来成了不识趣的那个。
江玉沉思片刻,恨自己看不出他的苦衷:“真是抱歉,是我多事了。”
梁庭桉忙摇头,倒为江玉开解起来。
“缙宁和京城离得不远,你若遇着困难,可随时给我递信。”
“嗯。”她还想问仔细些,但又觉得自己这点小人物,就是知道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便让话题就此止住,“我听说你要走了?”
眼前人笑笑,忽然看见李牧也又站在门口等着了,便稍稍提高了音量:“是的,等到了江口,我便要换乘艘更快的船。”
“也好,毕竟你家中有急事。”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想,但她觉得梁庭桉是个很淳朴良善的人,既如此,他的父亲也一定不会坏到哪里去。
江玉原先想不明白他为什么在城南书肆时总是一袭布衣,现在却是一副矜贵自持的样子。
她近日才看清这个人。梁庭桉孤身一人北上救父,没有带小厮,没有带随从,只带了三本书和一套换洗衣物。
阳光透过舷窗,恰好照在衣襟边缘,那里有一处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磨损,布料边缘微微泛白起毛。
袖口内侧靠近手腕的地方,针脚似乎也与整体精工细绣的纹样不同,略显粗疏,像是后来由人精心修补过。
再细看,这身衣服虽然料子不错,颜色也是稳重的靛青,但款式却并非京城时下最流行的样子,袖口偏窄,衣摆的弧度也带着点旧时风貌。
江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涩涩的。
“你别担心。”江玉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到了京城,天高地阔,总能想到办法的。你父亲吉人自有天相。”
她站起身,目光真诚地看向梁庭桉:“梁公子,一路顺风。到了京城,若有需要我的地方地方……”她顿了顿,想起自己同样前路未卜,便改了口,“若有我能帮的上忙的地方,我一定尽力。”
梁庭桉郑重地拱手:“多谢江姑娘吉言与体谅。梁某铭记于心。”
江玉点点头,不再多言,拿起食盒转身走向门口。
李牧也高大的身影安静地立在门外。她快步走过去,将食盒塞进他手里,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攥住了他粗布衣袖的一角。
“走吧。”她低声说。
这已经是第五天了,船终于在下午阳光最盛的时候停靠在了江口。
江玉这才知道自己原来一直都没有到海域。
“要去镇上转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