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医院的家属院,是一片红砖砌成的三层小楼,
住在这里的,都是医院里有头有脸的职工和家属。
平时,这里最常见的风景就是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匆匆走过,
或者是一些家属在楼下择菜、聊天。
然而今天下午,这份宁静被彻底打破了。
一个扛着巨大纸箱的男人,身后跟着一个推着锃亮崭新自行车的年轻人,
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这组合实在是太扎眼了。
“哎,你们看,那不是三号楼赵科长家的准女婿丁力吗?”
一个正在楼下水池边洗衣服的大妈,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人。
“还真是他!他推的那是……自行车?新的?永久牌的!”
“我的天,你看他哥肩膀上扛的是什么?那么大的箱子,上面画的好像是……是缝纫机!”
“缝纫机?!真的假的!”
一瞬间,整个家属院都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炸弹。
洗衣服的忘了搓,择菜的忘了摘,聊天的也停下了话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丁浩和丁力身上。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地传播。
“快出来看啊!老赵家的女婿来送彩礼了!”
“送了自行车和缝纫机!”
一扇扇窗户被推开,一个个脑袋伸了出来,对着楼下的丁家兄弟指指点点。
丁力推着自行车,走在这条他曾经走过无数次,却每次都感觉抬不起头的路上。
这一次,他昂首挺胸。
周围那些曾经带着审视、挑剔甚至轻蔑的目光,此刻全都变成了震惊和羡慕。
他能清楚地听到那些议论声。
“不是说丁力家是农村的,穷得叮当响吗?这哪儿来的钱买这些东西?”
“你懂什么,人家这是真人不露相!你看他旁边那个小伙子,扛着一百多斤的东西跟玩儿似的,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赵家这回可真是捡到宝了!”
这些话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股暖流,涌进丁力的心里,让他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他来到了赵芳家的楼下,深吸一口气,冲着楼上喊道:
“叔叔!阿姨!我跟……我哥来了!”
很快,三楼的窗户被推开,露出了赵芳母亲张桂梅那张略带刻薄的脸。
当她看到楼下那辆崭新的自行车,和丁浩肩上那巨大的纸箱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他们……”
张桂梅结结巴巴地回头对屋里的丈夫说道,
“老赵,你快来看!那小子……他把东西给弄来了!”
赵芳的父亲赵卫国,医院后勤科的副科长,闻言也走到了窗边。
他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比妻子更有见识,那辆自行车和那台缝纫机加起来,是什么分量,他心里清清楚楚。
“还愣着干什么!快下去接人啊!”
赵卫国回过神来,冲着妻子吼了一句,自己则飞快地整理了一下衣领,第一个冲下了楼。
等丁浩和丁力走到楼道口的时候,赵卫国和张桂梅已经满脸堆笑地迎了出来。
“哎呀!丁力啊!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快进来,快进来!”
张桂梅那热情劲儿,跟上次丁力上门时判若两人。
她看着丁浩肩上的缝纫机,眼睛都快放光了,连忙上前要去搭把手,
“哎哟,这位就是丁力他哥吧?快放下,快放下,这多沉啊!”
“没事。”
丁浩淡淡地说了一句,扛着缝纫机,跟着他们走上了三楼,
就好像肩膀上扛的不是一百多斤的铁疙瘩,而是一包棉花。
这股子蛮力,让赵卫国心里又是一震。
进了屋,丁浩将缝纫机稳稳地放在了客厅的中央。
“砰”的一声闷响,仿佛砸在了赵家夫妇的心坎上。
赵芳从自己的房间里跑了出来,她看到那台崭新的缝纫机和停在门口的自行车,
又看到满脸通红、神采飞扬的丁力,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叔叔,阿姨。”
丁浩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精致的小盒子,放在了桌上。
“这是弟弟丁力的一点心意。”
张桂梅好奇地打开了其中一个盒子。
当她看到里面那块闪闪发亮的上海牌手表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差点没站稳。
“手……手表!”
赵卫国也打开了另一个盒子,同样是一块崭新的男士上海牌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