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磨还在惯性地转着,发出咕隆咕隆的闷响,但没人说话了。
大伙儿手里的动作都停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牛铁柱脸上的笑僵住了,手里的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磕出一串火星子。
他是个急脾气,但也知道民不与官斗的道理,只能压着火解释。
“赵秘书,您这话说的就重了。咱农村人过年,谁家不得磨点豆腐?这怎么能叫搞特殊化呢?”
赵永生根本没搭理牛铁柱,他那一双倒三角眼死死盯着丁浩。
上次在县里,他那个不成器的侄子因为得罪了人被发配到了边远山区,虽然跟丁浩没直接关系,但他后来听说是丁浩在中间搅和的事儿。
再加上王秘书之前特意跟他通过气,让他找机会敲打敲打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牛队长,你觉悟太低了。”
赵永生伸出一根手指头,在空中虚点了几下,
“五十斤黄豆,按照现在的配给标准,是一个生产队小组小半年的定额!
他一个人拿出来这么多,要么是挖集体墙角,要么就是投机倒把!这还要我说得更明白吗?”
周围的空气冷了下来。
在这个年代,这两顶帽子扣下来,稍微弱一点的人腿都得软。
丁浩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大铜勺往桶里一放,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他伸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慢条斯理地走到赵永生面前。
丁浩个子高,经过体质改造后,那身板像是铁打的。
他往那一站,比赵永生高出一个头,阴影直接把赵永生给罩住了。
“赵秘书是吧?”
丁浩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你说我挖墙脚,证据呢?你说我投机倒把,证人呢?空口白牙一张嘴,你是代表县工会来慰问的,还是来搞批斗的?”
赵永生被这股气势逼得退了半步,随即恼羞成怒。
“你要证据?好!我现在就让人去查你们大队的账本!还要去你家里搜!我就不信这五十斤黄豆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去!随便查!”
丁浩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一股子冷意,
“不过赵秘书,咱们丑话说明白。要是查不出来问题,你今天耽误了社员们过年,这笔账咱们怎么算?”
丁浩往前逼了一步,“我这些豆子,是县里、市里奖励我协助破案、救助少数民族同胞的物资!每一粒都有据可查!你要是不信,现在就给县委打电话,问问李建国主任,或者问问省里的白厅长!”
搬出这两尊大佛,赵永生的脸色瞬间变了。
就在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那个跟在赵永生身后的中年男人走了上来。
这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虽不如赵永生穿得光鲜,但那股子沉稳的气质却完全不同。
他之前一直站在阴影里观察,这会儿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
丁浩搬出白青山的名字时,赵永生身后那个一直默不作声的中年男人脸上闪过一抹诧异。
他叫高明远,是这次县里组织的“春节基层慰问考察组”的实际负责人。
赵永生只是工会派来凑数的,仗着自己消息灵通,主动请缨,想借机来哈塘村找丁浩的麻烦。
高明远本来没把这当回事,只当是下面人的一点小摩擦。
可“白青山”这三个字一出来,他不能再沉默了。
他拨开挡在前面的赵永生,走到了丁浩面前,仔细地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这年轻人身形挺拔,面对赵永生的刁难,脸上没有半点慌张,反而有种掌控一切的沉稳。
这份气度,不像个普通的农村青年。
“你认识白厅长?”高明远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丁浩点点头:“白厅长是我未婚妻的父亲。”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啥?小雅她爹是……厅长?”
“我的乖乖,难怪丁浩这么有出息,原来是快当上厅长的女婿了!”
村民们压低了声音议论,看向丁浩的眼神里,敬畏又多了几分。
赵永生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省教育厅的副厅长,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他这种县里的小秘书需要仰望一辈子的人物!
高明远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亲切和感慨。
“原来是这样!我说呢,白厅长眼光那么高,能让他点头的女婿,怎么可能是凡夫俗子!”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丁浩沾满豆浆的手,用力摇了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