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停下时,已是深入地底极深。
云椴一步踏出,寒凉之意笼罩在身上。
机器的四肢重新变为滚轮,将他带到中央的圆台,大圆台上是等距的小圆台,上面摆放着被严格监控和保护的拍品。
一抹微光从顶端落下,落在云椴脚边。
其中一个圆台缓缓上升。
他抬头,望了望上面,又看向圆台的结构,顿时意识到那上面就是拍卖会会场,会依次旋转至能够直接传送上去的区域。
“正式竞拍大约半小时后开始。”
他身边的小管家应声解释:“您要的能源材料我们都留下了,刚刚上去的那批材料品质不够好,就没留,安排去暖个场。”
……他有生之年还能这么挑挑拣拣?
当初在远征军可是穷到有什么用什么,逼得他和队友差点进化到在荒星徒手造火箭。
云椴绕着圆台走,眼睛一亮,恰好看到他给春见修机械臂要用的材料。真是意外之喜!
他指了指:“我会拍下这个,位置往前移一点。”
话没说完,步伐又停了下来。
琳琅满目的拍品中,他看见不远处的圆台上立着一副笔触熟悉的画作。
90x60的画本立轴,作于770年。
即含山水,亦有花鸟。
在传统纸墨上,写意笔触绘制了星空万象,千顷金荷。个人刻章毫无违和地隐在荷叶间,那是画作作者的一贯作风;角落处“共倒金荷家万里”的词句,却是比画作笔触更狂草的题字。
然而这些都不是画作的主体。
云椴视线微微下移。
广阔天地间,一株藏在金荷间,含苞待放的浅色并蒂莲才是真正的视觉中心。
“这是……”
云椴稍顿,按了按眼眶:“丹卿女士的真迹,还是仿品?”
“真迹。”机器人没有停顿地流畅应答,“市面上丹卿女士的仿品几乎已经消失殆尽,这是从北系流落过来的,它上一次面世,是在五年前北系美术展的拍卖会上,最后以流拍告终。”
云椴怔了怔,缓缓垂下手。
上一次面世的北系美术展,就是他乘坐启蛰号去北系的私人行程目的地。
不是为了丹卿的这幅《并蒂莲》。
而是为了……秦焕。
事情大约要从那次夏鲤弄坏北系寄给秦焕的家属遗物说起。
他帮忙修复了遗物挂饰去找秦焕,见他蜷缩在阁楼的小床上,顶上投着一家四口的全息相片,心软了一瞬,将挂饰放在门外,悄声离开。
第二天一早,他坐在秦焕对面看他吃早饭时,打量着他有棱有角的眉眼,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那张合影惊鸿一瞥,印象不算深刻。
但转念一想,上面除了秦焕的另外三人,都和他这张俊俏冷淡的容貌毫无相似之处。
当初查看他申请资料时,家庭信息和照片并没有那么违和。所以是显川军校伪造了他的身世,寄来遗物圆谎,又教他用这张照片蒙混过关?
云椴固然对秦焕好言好语,但他从来没有丢失警惕,为此他特意拿出了修复器材,在上面找到了遗物上的DNA残留。
说来奇怪,提取到的DNA中,除了秦焕,另外还有一个,却和北系递交资料里关于他已逝的父母任何一方都不匹配。
云椴不得已亲自去了一趟北系。
他照着资料找到了一家四口中的另一位孩子。
“秦焕?啊,那个小兔崽子。”
那个看着比秦焕刚来时结实许多的年轻人老神在在,上下打量着他。
他学识不多,似乎分辨不出他身上那套军校制服和北系的有什么区别:“不是,说好了把他卖给军校猎场,就不会再和我们联系了吗?难道他要回来,你们要把钱收走?!”
年轻人的脸色一变,警惕地看着云椴:“我父母下葬的时候我都把钱花了,你们想拿回也没有了!”
云椴站在原地,有些失神。
他听说过显川军校野蛮的放逐求生环节,也听说过他们有着近乎养蛊的残酷围猎传统,却没有想过……他以为的狼崽,不是置死地而后生培养出来的奇兵,而是原本被卖去任人宰割的猎物。
他怎样从被猎杀的局面中走出来,摇身一变,换了身份,又和显川达成了协议,把他送来交换?
没有人知道,显川军校更不会主动提及。
但云椴却非常明白,这大抵是一条鲜血淋淋的、赌上他全部命运的路。
他调出遗物挂饰的图片,又问道:“这个是你家的,还是他自己的?”
年轻人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些。
他随意扫了一眼:“这个呀,他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