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鲤看他从烤箱里拿出一碟精致的糕点,愣了愣。这里好像,是她家吧?他什么时候做的?
怒火瞬间消散了。
她好像又还是那个一盒云酥糕就能哄好的孩子。
“按照往年常规,四月就能升衔。”温崖把糕点切好,递到她唇边,“为什么这么急?”
夏鲤咬了一口,垂眸。
味道完全不一样,只有云校买回来的最好吃。
“按常规就晚了。”
话没说完,温崖就带着困惑的表情,伸出指尖抚去她嘴角碎屑,夏鲤不禁轻笑:“四月休战期,秦焕会出席联合舞会,你觉得他有多大可能遵守休战协议?”
温崖微微皱眉。
“我要在他来之前,拥有军部绝对话语权。”
他都能放出消息去罗慕的地下拍卖会。真的能保证秦焕在四月才踏上核心域吗?夏鲤说不准。
伯利恒之星甚至比休战期更早到来……南系内部如今千疮百孔,各自为政,被秦焕抓住破绽就是覆灭。她不能等更久了。
“只有那样才能无视那些瞻前顾后的糟老头子,做到提前布控。”
她沉下眼眸,指尖落在自己心口。
那里有一道很深的疤。
用力按下去,像是在回忆痛苦。
“我看过你的战斗记录。”温崖看着那道他不止一次轻吻过的伤疤,“没有这处伤的成因。”
夏鲤动作一顿:“以公谋私?”
温崖语塞,不知道怎么回复。
好在她没有让他太尴尬,只轻飘飘地说:“在云校的追悼会上受的伤,那个时候我还没正式进入军部,要查记录也应该去军校查。”
说罢,她被窒息的记忆裹挟。
沉痛哀悼的会场,尖刀刺入的声音连同爆炸声同时响起,如浪潮般瞬间盖过了细碎的哭泣抽噎。
秦焕的黑瞳成为了那天最后的记忆。
说来也奇怪。
云椴脖颈的伤,她胸口的伤,明明都是可以让医生抹去,但是他们都没有去处理。
像是提醒自己,一些不能忘却的记忆。
或是,不能忘却的仇恨。
-
罗慕星。
天光乍破,穿过落地窗,照在湿透细碎的发间。
秦焕跪在床边,微闭眼睛,缓缓抬头,四肢关节僵硬的发出嘎吱作响的清脆声音。
再睁眼,便是满地血污映入眼帘。
身上疯狂流血的地方已经止住,溃烂模糊的血肉如同时光倒流一般恢复如常。只有一地狼藉昭示着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正要起身,手臂一动,碰上一双冰凉的手。
床上躺着脸色苍白而虚弱的少年,脖颈上一片血红,咬痕清晰可见。
秦焕瞳孔骤缩,一切记忆悉数回笼。
利落而堂皇地站起身。
昨晚的他,竟然那样不清醒。
他狠戾阴鸷的目光投向昏迷过去的男人,伸出手掐住了他的脖颈。
杀了他!
他见过他的脆弱,知道他的软肋,已经不能再留着他。
可是他这副样子,又和已经死了无异。
说不清他身上粘的是秦焕自己的血,还是他咬伤口后流淌的血。
刺眼而鲜红的落在冷白的皮肤上。
静谧无声中,就像一个没有呼吸的普通人,也像,云椴尸身从启蜇号上运输回来的模样。
原本光滑无痕的脖颈,也多了一处伤口。
更像了。
云椴从来没有提过那道伤口的成因,却无比珍惜,即使其他伤痕都用技术手段消除,还留着那里的浅淡痕迹。
秦焕无数次嫉妒着那里,嫉妒着那个能在云椴身上和心里都留下伤痕的存在,也无数次地幻想能粗暴地将其用自己的手段覆盖。
他想,等毕业,等离开军校,离开那个该死的寄宿生计划,就能不再压抑那些阴暗污秽的情感。
只是,他什么都没有等到。
只等到一场争吵,一场有去无回。
他用力的咬下去,亲手把眼前的人打造成了更像云椴的人,让一些回忆在呼吸间牵动着早就痛得没有知觉的心。
床上的人忽然痛苦地皱了一下眉。
江述整理的情报,在这一刻涌进了脑海。
他天生就是这副模样,在福利院辗转,无数次被抛弃,一个人独自走了十七年到现在。
如果没有云椴,他的十七岁也该是这样。
为显川军校抛弃,甚至更残酷地送死。而不是和云椴夏鲤一起,做家宴、吃蛋糕,吵吵闹闹地成为万家灯火的其中一盏。
他现在倘若杀了这个和酷似云椴的人。
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