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焕默了一瞬。
他这副掉进钱眼里的模样,和那位的两袖清风和淡薄高傲截然不同。
云椴是……从不沾染半点铜臭。
议会政府的真金白银成堆的摆在面前,都不会看上一眼。问也只是一抬眉,答道——
“军人的刀刃是向外的,多少钱也不能让它对准自己人。”
他手执一柄拐杖,看似随意地坐着,却是整个人立在军校前面,替他们将那些结党营私、腥风血雨的污秽世界挡在身后。
——他不是他。
这四个字就像刀子,一笔一划刻在秦焕心上。
是令人清醒的钝痛。
他开始怀疑眼前这人能不能作为致幻剂的替代品。
任何人都能叫云椴。
但没有任何人,是云椴。
“……对了,我还有自己的活儿,你知道春见让我修的那个机械臂,还缺材料,我还得花钱搞点地下拍卖会的入场票,看看那里有没有。”
云椴念叨着,顺理成章地进入了自己的节奏。
他出门前收到特别派遣部的任务了,他们让他去拍卖会上接近秦焕,还自己搞定票,很难评价。
嗯,总之接近秦焕已经搞定了。
票干脆直接让秦焕帮他搞定吧。
“你在南系被通缉得狠,我估计也弄到多少资源。想想我帮你做事还得倒贴钱,改天要真的为了你把命也赔进去了,你可别像炸云校那样炸我的追悼会,好不容易攒点棺材本……”
秦焕几欲甩门离去,听到这话到底没有完全转身。
他像是被什么困住了步伐,手指无意识地蜷起,缓缓扶上自己的咽喉,像是遏制着什么蠢蠢欲动的东西。
只一瞬,云椴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杀意。
他警惕地往后缩了一下。
“地下室能用的随便拿,需要钱和票,找他。”半晌,他听见秦焕冷冷地撂下一句,飞快地走出了房间。
门关上时,自己光脑上出现了联系方式。
联系人的昵称:Joker.J.
“他是怎么……发送给我的?”
云椴看着那个联系方式,皱起眉。
秦焕往联网光脑上发送消息,和他避开重重监控包围来到南系一样,实现方式令人费解。
他想了想,先发了一条打招呼的消息过去,说明来意,而后缓缓凝神。
如果秦焕同意他去,大可以直接带上他。
他只是把票的渠道给了他,意思是自己不准备去拍卖会吗?
难道说陈毕周收到的消息,只是个声东击西的诱饵,秦焕自己另有其他目的?
云椴的思考在看到当前时间的那一刻点到为止。
现在是5号凌晨,拍卖会在6号。
他摸了摸腿上的芯片植入痕迹,抓起要修的光脑,背上工具包就往楼下走。
军方弄出来的这些玩意儿,效果一绝,他比谁都清楚。他要想走出这里,就只能先把光脑修好。
也就是说,他的时间只有一天。
地下室的情况超乎云椴想象。秦焕好像在这儿弄了个秘密基地似的,可以说基础的材料和设备应有尽有。
他埋头在这里整整十二个小时,直到最后一步,进入加密数据库,筛选到解锁这个光脑的生物信息,云椴在漫长的进度条中终于支撑不住,缓缓睡去。
再醒来,是被自己光脑信息的提示音喊醒。
Joker.J回了他:好的,今晚我过去给你。
其他的什么都没有问。
云椴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3月5日的晚上。
马上就零点了。
他撑着桌子起身,忽然感觉饿得眼冒金星,走到角落冰柜里拿出一管营养液给自己注射。
注射室,他一眼瞥见最里面排放整齐的致幻剂。
还有一袋婴幼儿辅食在其中格外显眼。
“……”
什么玩意儿。
云椴揉了揉发酸的肩膀走到工作台,光脑已经在虚拟网络环境中开机,正准备给秦焕交差,忽然看到灵动的屏保图片。
那是一家三口。
他见过的。
就在启蛰号上坐他对面,同他一起去北系的家庭。小朋友环抱着妈妈的脖颈,说想要和他一样做英雄。
他遇刺身亡,启蛰号无论是故障的机身还是炸毁的残骸,都应该被官方保管着,遑论其他遇难者的遗物?
秦焕是怎么拿到的?
他费尽心思要打开这个光脑是为了什么……这就是他潜入南系,并推开了那家维修店铺的理由吗?
万千疑问在云椴脑海里徘徊,没有任何答案,除了一点。
——秦焕仍在暗查他遇刺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