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宥仪早上出门之前把林意先前给她的那个一键报警器带在了身上,那玩意是直接连到池浪手机的,所以她想了想,独自走进了检查室,回过头跟林意和池浪说:“放心吧,有事我会‘喊’你们。”
防辐射的金属门无声地关上了,方才拦着池浪和林意不让进的那个大夫绕到了玻璃墙后面的操作室里,又在姜宥仪的注视下头也不回地从后面离开了。
……姜宥仪插在兜里的手攥紧了口袋里的报警器。
如她所料,这场所谓的复查没有那么简单,只是后面的发展也实在是意料之外——她以为她会见到素察,没想到,空无一人的检查室里,后来她见到的却是弗里曼。
那位在圣心医院干了二十多年的院长。
弗里曼挂在姜宥仪的复仇名单上,但这是姜宥仪第一次见到他本人。
他看上去已经很老了,满头的白发让他看上去像一个面善和蔼的老人,但他一开口,就让那张看似和蔼的脸重新变得面目可憎起来,“想不到,你竟然真的还活着。”
他们俩彼此都隔了一段安全距离,姜宥仪在几米之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们终于确定,我就是当年的茉莉了?”
“没有我们,”弗里曼的目光很温和,“只有我——确切地说,我大概比素察先生更早地认出了你,从你上次在这里住院开始——那时候我偷偷让人拿你的血样去做了DNA对比,结果证明,你跟当年那个福利院的孩子是同一个人。”
姜宥仪平静的脸色终于带了些意外,“你是靠什么认出我的??”
“虽然你跟小时候的长相天壤之别,但我对你当时的样子,记忆一直很深刻。”
弗里曼有点自嘲地摇摇头,“我这一生救人无数,所以我做的每一件恶事,都记得很清楚。”
他的话让姜宥仪变得疑惑起来,“所以你今天想方设法地让我来到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忏悔。”弗里曼很坦然地看着她,“为我曾经对你做过的事。”
姜宥仪厌恶地冷笑,“迟到的忏悔应该去教堂,虽然你们做的事情,主一样都不会宽恕。”
“不,我也并非想祈求宽恕。”弗里曼说:“只是这声抱歉,压在我心里很多年了,我现在想把这些心事都理一理,顺带,如果你愿意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的话,未来,如果你们真的走到了法庭上,我可以做你的污点证人。”
“那在我的案子里,你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大概……是促成了一切罪恶的那双手吧。”弗里曼并不回避,只是声音低了下去,“当时,是我把你的配型结果,亲自交给素察先生的。”
姜宥仪死死咬紧了牙,她太用力了,以至于嘴角都在轻颤,“……你当时知道那场所谓的福利院义诊,是用来干什么的吗?”
“我当然知道,”弗里曼苦笑,“但我必须配合,因为素察不缺我一个院长,可我当时一定得守住这份工作。”
“因为当时奥汀在国外留学,花钱像流水一样,我丢了圣心医院这一份工作不要紧,可依素察当时的手腕,我离开圣心,意味着我在整个桉城都不会再找到工作了。”
“就为这个——”姜宥仪嗤笑地看着他,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就为这个!你就能牺牲别的孩子的命!难道你儿子的学业比人命还重要,你们这些人生来就高高在上,就能踩着福利院里无父无母的孩子让他们活该去死吗?!”
“所以对不起,”他深深地对姜宥仪鞠了一躬,直起身来的时候十分诚恳地对她说:“造成你的悲剧我很抱歉,你需要我做什么,我也可以尽我所能地补偿。”
“十六年了,你现在想起来补偿了。”姜宥仪冷笑,“为什么?是因为飞检已经打到你们家门口了吗?”
弗里曼并不否认,却说:“你的事情都是我做的,奥汀没比你大几岁,况且他那时候还在国外,跟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所以我希望冤有头债有主,我们的这笔债,不要牵连到他身上。”
“有爹疼娘养的孩子是不一样,”姜宥仪讥诮,她心里仿佛被刺了一刀,脸上就越发地刻薄起来,“你只是看见了他跟安娜偷情的录像,就迫不及待地想来保护他了,可你怎么不想想,如果他自己清白干净,现在又怎么会落到这个下场?”
“那件事是他自己做的,活该他自己担着。”
弗里曼丝毫没有为他儿子狡辩的意思,却还是很执着于姜宥仪的事情,“但我现在跟你讨论的,只有你身上发生的这一件事。”
他想了想,再度提起方才的话,“只要你答应我,只要我能活着,我一定会做你的污点证人。”
姜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