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如今已经不足道的过往再说起来终归惆怅,林意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了筷子,换了正事来说,“南熙下午过来了,陈院长当时在楼下看阿伦的情况,两人正好遇上,陈院长正好把日常护理和各种情况的应对都跟南熙讲了,我在旁边也大致学了些。”
“不过陈院长走后南熙跟我聊了一会儿,阿伦现在所使用的包括镇静剂、美沙酮和阿片受体拮抗剂的剂量,超出了临床安全使用标准的几倍,她对此表示担心。”
针对阿伦现在身体情况和毒瘾强度的解法,陈怀瑾联合他们医院的专家给出的方案是“暴力脱瘾”,就是使用美沙酮等药物进行替代毒品的递减治疗,同时利用纳曲酮等阿片受体拮抗剂来阻断毒品的欣快感,另外针对他毒瘾发作时不受控制的状况,辅以强效镇静类药物。
但因为阿伦体内掺杂有甲喹酮成分的“MQ-E”已经到了深入骨髓的程度,对了对抗他体内的抗药性,陈怀瑾只能将药剂用量拉高到人体能承受的最大限制。
——从人体的长远健康来讲,这当然是有害的。
南熙的担忧很合理,但事难两全,面对阿伦这个情况,再好的医生也只能保下来一头。
“知道,”池仲孝点头,因为说起这件事,语气沉了一些,“下班那会儿陈怀瑾给我打电话了,说最后再给我一次选择和犹豫的机会。”
林意疑问地看向他,“怎么说?”
“阿伦目前的身体情况和脏器损伤都是不可逆的,所以他问我们,是尽力地延长阿伦的生命,以确保当我们万事俱备的时候能有一个‘活着的证人’,还是以让阿伦暂时摆脱毒瘾为第一考量,以便我们能在短时间内获得一个可供审问的‘清醒的犯人’。”
“如果是前者,他可以改变用药和剂量,重新换相对温和的治疗方式,但如果是后者,就只能走现在这条路。”
林意点头,问他:“你的意思呢?”
“我对陈怀瑾选了后者,”池仲孝直截了当地说:“但是我想跟你们讨论一下,抢在阿伦生命结束之前,完成小姜复仇以及揭开我父母死亡真相的可能。”
林意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她不可思议地朝池仲孝看过去,池仲孝知道她在想什么,放下吃得一粒米都没剩下的饭碗,牵着林意的手去了书房。
池仲孝的书房装了电子锁,他按了指纹,然后理所当然地告诉林意,“密码是你和我的生日。”
池仲孝很多东西可以瞒着池浪,但当林意想知道的时候,他对林意毫不设防,没有秘密。
于是书房打开,林意震惊地倒吸了口气——
没有窗户,装了隔音板,关上门几乎是全封闭的书房里,密密麻麻贴着挂着记载着的……竟然都是以梅耶为首的政治集团这些年来执掌桉城的各项违法违规调查记录。
那些资料和证据填满了整个书房,挨挨挤挤,触目惊心。
林意用了很长的时间将那些贴满墙壁、铺满地板、写满提示板的内容笼统地看过去,转头看向身后神色泰然的男人时,脸上的震惊甚至都还没完全压下去,“你……”林意找回自己的声音,却仍旧夹杂着不敢置信,“这些年,你一直在秘密调查梅耶??”
池仲孝颔首,没说话。
林意甚至觉得这间书房此刻看在她眼里有点魔幻。
因为这么多年了,无论是她还是池浪,他们都对此没有丝毫察觉。
“不是,”林意艰难地接受这个现实,声音却难掩惊愕和古怪,“你不是一直相信‘车祸意外论’吗?这些年无论池浪怎么据理力争,你给他的永远是闭门羹——但事实上……”
林意的视线再度环视整个书房,语气愈发不理解起来,“你既然一直在调查梅耶,既然你们兄弟的目标始终是一致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池浪?甚至放任他为此跟你闹僵到现在这个地步??”
“告诉他有什么意义?”池仲孝不甚在意地笑了一声,他拿起来两天前刚得到的FENRIR酒吧的资金流向扫了一眼,递给林意,尽管他对林意的动作很温柔,但说起弟弟的时候,语气却一如既往地嫌弃,“小脑发育不全的人,除了添乱,难不成还要指望他能给我帮上什么忙?”
“……”林意人都麻了。
她下意识地把池仲孝递过来的东西接过来,本能地低头去看,看清文件内容的时候,眼皮倏地跳了一下——FENRIR酒吧最近的盈利,竟然都通过海外账户洗成了梅耶这一届的竞选资金。
看着这些,一个想法在林意脑子里从猜测到确定几乎只用了短短几秒钟,她捏着手里那薄薄的几页纸,若有所思地看向池仲孝,却几乎肯定地问他:“如果没有姜宥仪的复仇……如果没有她,没有‘MQ-E’这种新型毒品在市场上猖獗流通,没有尹山竹的死,甚至是池浪也没有查到康莱就是马恺燊——这次的桉城大选,你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