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宥仪慢慢地吸了口气,再度颔首。
至此,山竹终于把前因后果都弄明白了。
“你刚才跟我说抱歉,是你担心我会感到愧疚,因为我向你提供了肖妈妈的居民ID?”
山竹啼笑皆非,尽管她勾起的嘴角明显泛着点苦笑的意味儿,她叹了口气,既唏嘘也遗憾,可并没有太多的难过,反而是很直白的坦然,“但你想多了,我不是那样的人,茉莉。”
“我是个很烂的人,别说几乎与我无关的事让我主动揽责,就算是我自己捅的篓子,我也只会想方设法地把责任推卸出去,像你担心的那么内耗的事情,不会出现在我身上。何况……”
尹山竹迎着姜宥仪看过来的目光,平静地回视过去,“无论是我告诉你肖妈妈的ID,还是你去彬城找到了她——我们能做的只是遵循当下内心的所求,但是没有人能预知事情的结果和生命的结局。况且,”
山竹顿了顿,“你还记得吧,我之前就跟你说过,肖妈妈从福利院离职,是因为她惹到了什么人,所以后来她销声匿迹地躲起来,当年福利院的大家也都猜测她是为了躲人保命。然后你刚刚提到,你俩阴错阳差,在你去彬城找她的时候,她反而同一时间回到桉城来找你的下落,那有没有可能是,其实被盯上的人是她自己,而不是你?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能解释,为什么当时凶手只撞死了她,却留下了你。”
姜宥仪认识池浪和林意很久了,她听过太多他们的案情分析,他们冷静,专业,分条缕析,尽管山竹的分析也头头是道,但比起他们工作时几乎置身事外的理智,山竹的语气里充满了为她辩驳和开脱的意思。
姜宥仪很感谢山竹,不只是她不问对错而毫不犹豫地站在自己这一边,更是因为她的提醒——如果不是她再度提起当年肖妈妈是为了躲避追杀才逃往彬城,这几天脑子混沌不清的姜宥仪几乎完全忘了这件事。
如果凶手一直在盯肖妈妈,这确实可以解释为什么凶手撞人时留下了自己的命,可实际上,如果姜宥仪把这一切的主谋代入到素察的身份里,这几乎就完全不成立了——已经十几年了,素察那样的大人物,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桉城的大小车站,只为找到肖妈妈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人。
况且按肖妈妈对她的说法,当时肖妈妈根本没有在桉城久留,见完林意她就回去了。
凶手两次的目标都不是自己,往乐观了说,这证明素察大概率至今都还没有注意到自己,但肖妈妈的死该怎么解释?肖妈妈来桉城只见了林意,素察总不至于是在盯林意……
反复复盘整件事的姜宥仪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乍然闪现的猜测在脑海中如游鱼一般一晃而过,姜宥仪微微抿紧了嘴唇。
——上次在高速路上,凶手开车撞过来的目标,很显然也是针对林意。
所以……难不成素察是在让人暗中跟踪监视阿林?肖妈妈是因此才暴露了行踪??
可是为什么?
姜宥仪想不明白。
据她了解,林意跟瑞森资产既无仇怨,更无交集。
她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里,以至于山竹喊了她好几声她都没意识到,直到山竹伸手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茉莉?”
山竹神色关切,姜宥仪缓过神来,她始终没有把自己和瑞森资产的仇怨告诉山竹的打算,因而仓促地掩饰着佯装无事地笑了笑,“没事,我就是顺着你的思路想了想这种可能性。”
“总之,你不要把什么错都揽在自己身上,那样活着也太累了。”山竹安慰她,末了指了指面馆墙上那个落了厚重灰尘的老挂钟,“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回去再补个觉,晚上还要上班。”
“你现在在哪里上班?”姜宥仪看向她,“我是说,哪家酒吧?”
“FENRIR.”山竹没打算瞒她,“桉城很有名的一家店,你来桉城时间也不短了,应该也知道。”
“……”姜宥仪可太知道了,一听到这个名字,她就想起了当初隔着饭馆的玻璃,围观到的那场警方的缉毒行动。
然后铩羽而归。
听池浪说,那个案子至今也都还没进展。
姜宥仪有点担心,“我听说他们家挺乱的,六七月那会儿好像还被警察查过。”
“娱乐场所,哪个不是隔三差五就被阿Sir们临检,FENRIR还有拳场,肯定被重点关照喽,家常便饭啦。”山竹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说起这些的时候,她语气轻松,带着些大概是从养父母那边潜移默化学来的软软的南洋腔调,“你放心啦,警督们再怎么查也查不到我头上,我就本本分分买酒,他们家客人多,我卖的就多,钱才能赚得多,良性循环~”
她说完站了起来,从随身的小包包里面拿钱包,“上次你都请过我啦,这顿我请你。”
等这句话顺嘴说完,她看了眼两人都坨到惨不忍睹的面碗,又觉得有点滑稽,忍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