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这个字的一瞬间,姜宥仪的头皮都炸了起来。
她没有死在火场里,可火场中却找到了一具尸体……
那么,代替她被烧死在那里的人又是谁?!!
她本能地抿了下嘴唇,声音发紧地追问:“那……福利院去认领过尸体吗?”
“副校长带着几个人去辨认过,我也在其中……”肖月华回忆着当时的情景,哪怕时至今日,当初去认尸时那具小小的、已经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仍然如烙印一般地刻在她的记忆里,“尸体已经完全烧焦了,但从身高看,是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孩子。”
“我们真的没有人知道当天那个人把你带走到底是要去做什么,但接到你的死讯去认尸后,连同副校长在内的几个人,他们都觉得那个烧焦的孩童尸体的确就是你,所以当即就在警署签了字。”
在这个外面依然炎热的十二月,姜宥仪待在关上了门窗却没有开空调的房间里,因为肖月华的话而手脚冰凉。
“可我还活着。”姜宥仪紧紧地盯着肖月华,“那个代替我被烧焦的孩子又是谁?”
“恐怕除了做这件事的人之外,没有人知道答案。”肖月华遗憾地摇摇头,看向她,“死亡鉴定书上写着你的名字,院方对此也没有异议,那么‘你的死亡’就可以盖棺定论,当年孤儿院里的那个‘茉莉’,确实已经死了。”
“好,”姜宥仪面无表情地与肖月华对视,“既然副院长和其他老师们都觉得是我,既然在参与处理当年那场火场命案的所有人的视角里,茉莉已经死了,那你为什么还在找我,甚至在十六年后,还把委托递到了林意那里?”
肖月华既悲哀又自嘲地苦笑了一下,“因为我知道那不是你。”
姜宥仪挑眉。
“因为我是看着你长大的,”肖月华神色惭愧地低头搓了把脸,“我没有孩子,不管你信不信,当年我确实偷偷地把你当成过我自己的女儿……没有母亲会认不出自己的孩子,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
“……”姜宥仪像是听了一个笑话一样。
她本能地觉得无比的讽刺荒谬,可在这种情绪之下,心底在幼时已经被肖妈妈埋下的柔软和依恋仿佛勾住了恨意一起纠缠拉扯,让她没来由地也感受到了难过和失望。
沉默里,她原本尖锐的讥讽最后变成了一句时过境迁后的唏嘘,甚至没带什么情绪,平静得像是一个陌生人的点评,“可是,也没有母亲会将自己的孩子拱手送人。”
肖月华把捂在脸上的手拿了下来。
她想让姜宥仪觉得自己是在故作姿态,因此不着痕迹地搓掉了掌心上的一丝水迹,在重逢之后,第无数次地对姜宥仪说:“是我对不起你。”
姜宥仪不想再听这苍白的道歉了,即使能感受到肖月华真的在发自内心地悔过,但对她来说,现在的道歉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所以她绕开了刚才的话题,问肖月华:“你找我做什么?”
“道歉,忏悔。还有……”年迈的女人顿了顿,认真地看着对面那个如今已经亭亭玉立的女孩儿,“做你想让我做的事,以此来补偿你。”
姜宥仪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答案,此刻倒是真的笑了起来,“你觉得,我会想让你做什么事?”
她问肖月华,但并没打算等她的回答,她十指交叉,小臂撑在腿上,微微向前探出身体,在彼此陡然拉近的距离里,几乎是以好奇的态度,自顾自地接着刚才的话题,一边解释一遍追问道:“我要让每一个曾经伤害过我的人都付出比我当年更惨痛的代价——那么肖妈妈,你觉得,我想怎么对你?”
姜宥仪的声音很轻。
她的态度明明没有什么变化,可肖月华却实打实地从她此刻的问题里,感觉到了形若有质的威胁感。
“茉莉……”
肖月华看着对面这个饶有兴味地等着答案的孩子,艰难却也诚恳地回答她:“你可以要求我对你做任何事,只要不违法,只要不伤害别人。”
“哦,”姜宥仪把前倾的身体收了回来,她直起身,交叠的双手自然地放在腿上,理所当然地奚落着品评道:“对我见死不救之后,你又有了道德底线。”
肖月华无法反驳她的话,也不想辩解,她沉默着,看着姜宥仪站了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当年别人收了素察什么好处你不知道……”
她像一只在安全环境里漫步的猫,听不见声音的脚步绕到了肖妈妈的身后,伴随着语调的拉长,她双手撑在了肖月华座椅靠背的两侧,然后一边说话,一边俯下身,以一个仿佛亲密的姿势,将头挨近了肖月华的耳边——
“肖妈妈,那你呢?”她用很轻的声音温柔地问肖月华,说话时的气息几乎打在了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