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妈妈??
姜宥仪下意识地站住脚,猛地转头朝与他们逆向而行的人群看去,但着急上车的旅客们步履匆匆,方才那个看似熟悉的身影转眼间泯然于众,一切都快得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但在她的脑子反应过来之前,她的脚步已经追了上去。
廊桥不是全封闭的,她冲到了对向,趴在桥头朝那些急匆匆走下台阶,要登上去往桉城那趟车的人看去,但从楼梯到站台,攒动的人群里,再也没有看见任何一个依稀熟悉的人影。
……也是,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消息的人,哪能这么凑巧出个站就遇上了呢?
觉得自己已经魔怔到出现幻觉的姜宥仪自嘲地摇摇头,转身从廊桥出去,离开了车站。
她家住得偏,在城区下属的镇上,晚上车也不好坐,姜宥仪折腾回家的时候,已经快要九点了。
但是低矮的院子里黑漆漆的,姜媛还没回来。
姜宥仪没有把她回来的事告诉姜媛,第一是想给她一个惊喜,第二是想回来看看,她不在家的时候,她妈妈究竟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就像她骨裂住院的事情瞒着姜媛一样,姜媛对她一向也是报喜不报忧的。
虽然是养母和养女的关系,但当年是姜媛救了她,这么多年过来,她们早就成了彼此相依为命的人。
姜媛嘴硬心软,虽然一直对她表现得很嫌弃,吵吵嚷嚷地说自己不会养孩子,可一转眼十几年过去,也把她好好地养到这么大了。
当年那个掏光身上所有积蓄带她去医院,天天长在牌桌上给她赢学费的人也老了。
不过像仓鼠一样把家里掏得一团乱的属性是没改的。
拿出钥匙打开门,顺手打开了灯的姜宥仪看着如同暴风过境一样凌乱的家,毫不意外却又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
她像以往每次上学上班遇上放假时回家一样,东西一放就开始收拾快被姜媛折腾成破烂堆的家,垃圾扔了几大包,衣服洗了好几桶,在姜宥仪换上新的床单被罩,把脏了的那套塞进洗衣机的时候,姜媛带着满身的二手烟味儿,终于进了屋。
见屋里灯亮着,她本来只以为是自己出门时忘关灯了,直到拿钥匙开门,发现门也没锁的时候,原本一脸萎靡的女人倏地来了精神,仿佛急于求证答案一样,嚯地一下子就把门推开了——
她的动作太用力了,推门甚至带起了一点风声,那风拂起她鬓角凌乱的发丝,当那染成褐色的卷发再度落回到两鬓时,她看见已经换上了大学时旧睡衣的姜宥仪从卫生间跑了出来。
母女俩四目相对,姜媛站在门口,皮笑肉不笑地阴阳姜宥仪,“你还知道回来!”
姜宥仪朝挂在墙上的表看了一眼,已经快半夜十二点了。她站在洗手间门口,笑着挑起眉,很没大没小地回敬姜媛:“你还知道回来?”
“死丫头!”
姜媛竖着两条掉色的细眉瞪她,头都没低一下地就踢开了脚上的鞋子,作势要过去打她这不孝女,而姜宥仪狡黠地笑着迎上来,张开手臂抱住了这个身体上逐渐苍老,但精神头却日渐矍铄的女人,“好妈妈。”
姜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但她还是把姜宥仪抱住自己的手扒拉了下来。
对于姜宥仪的亲近,她明明很受用,嘴上却十几年如一日地做着相反的表达,“肉麻!”
姜宥仪早就对她这个惯常说反话的样子见怪不怪了,她看着姜媛眉宇间倦怠的样子,心疼地把她鬓角的碎发别到了耳后,嘴上非常笃定地问她:“想我了吧?”
姜媛嘴硬,“想个屁。”
姜宥仪完全不在乎姜媛的反话攻击,自顾自地挑眉噎她,“想我就喊我回来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你想回来自己就回来了,你不想回,我喊你有什么用?”姜媛冷哼,“回就回吧,连个招呼都不打了,还给我搞突然袭击。”
“我要不搞抽查,我哪能知道,你大半夜还泡在棋牌室不回家?”姜宥仪把她拽到了收拾干净的旧沙发上坐下,忍不住地数落她:“我现在又不用你打牌给我赚学费了,你还天天在牌桌上熬这么晚干什么?都多大岁数了,身体不要了?”
“我不去棋牌室,天天窝在家里也没个事干,早晚老年痴呆,到时候你养我?”
姜宥仪对这个问题莫名其妙,但她回答得毫不犹豫且理所当然,“我当然养你。”
“……”姜媛偃旗息鼓了。
她这张嘴对上棋牌室里的其他老头老太太从来没输过,但随着养女年岁渐长,这两年越发地有点倒反天罡了。
因为姜宥仪的话,心里的暖意不受控制地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