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轮盘上布满了细小的裂痕,密密麻麻,像是被锤子砸过又勉强拼起来的瓷盘。
细小的裂痕不算要紧,关键是中间那几道裂得深的口子。
好在深度尚可接受,没有彻底崩开,否则秦都尉只怕熬不过这十几年。
君无邪凝神,将自身血气分出几缕,悄然渡入秦都尉体内,如同细泉淌过龟裂的泥土,轻轻润在那生命之轮上。
一番尝试后,他感觉到了,那几缕血气所过之处,裂痕的边缘有了一丝极为轻微的愈合迹象。
很轻,像是干土上沾了一滴露水。
但秦都尉却猛地一震。
他霍然抬头,一双虎目瞪着君无邪,眼里满是震惊。
“能治。”
君无邪松开他的手腕,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对上秦都尉那双骤然亮起来的眼睛。
“你的血气……”
秦都尉的声音有些发颤。
“一个人的血气,怎么会有这种功效……”
他随即摇了摇头,抬手抹了一把脸,像是要让自己清醒过来。
“可这效果,太微弱了。
若你想以这种方式为我疗伤,只怕要把你自己的血气耗干。
那对你来说,是不可逆的伤害。
元初兄弟,我已经是废人了。
你还年轻,我不能害了你。
治疗的事,你休要再提!”
他说得斩钉截铁,可声音最底处,藏着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渴望。
他当然想好。
他做梦都想。
每一个日日夜夜,每一次从旧伤里疼醒的深夜……
可他不愿意用这种方式。
牺牲元初来换自己痊愈?
他做不到。
“谁说要耗尽血气了?”
君无邪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方才那几缕血气,只是不含生命本源的尝试罢了。
我说了,你的伤能治。
不过——此事必须保密。”
他微微侧头,目光里多了一分认真,“否则,我会变成世人眼中行走的大药。”
秦都尉的嘴唇动了动,眼里的光像是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的烛火,“真的……不会对你造成伤害?”
“当然不会,只需要我的一滴精血即可。”
君无邪看着他,笑道:“我的精血,在修复生命本源方面,有奇效。”
秦都尉的眼睛里,终于亮起了一团十几年来从未有过的光芒。
那光芒从最深的眼底烧起来,映着他微微泛红的眼眶。
坐在对面的李总旗,手里还端着半碗酒,心里却像掀了大浪。
他震惊于君无邪的能力,也替秦都尉感到由衷的高兴。
十几年的老伤,终于见到了天光。
“元初兄弟,我秦颐……不知道该如何谢你。”
秦都尉的声音哑得厉害,虎目里有一层薄薄的泪光,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情绪压回去,可指节还是在微微颤抖。
“秦都尉,你若真心拿我当朋友,便不要说谢字。”
君无邪说着,从腰间储物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玉瓶,通体莹白,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闭目凝神,片刻之后,一滴本源精血自他指尖渗出,闪烁混沌金光泽,像一颗凝固的琥珀。
精血落入瓶中,在瓶底轻轻滚了一下,带起一圈极淡的光晕。
他旋上瓶塞,递了过去。
秦都尉伸出手。
他的手是抖的。
那双曾在战场上握刀杀敌稳如磐石的手,此刻却像捧着一盏随时会洒的烛火,小心翼翼地将玉瓶接过来,握在了掌心。
瓶身带着温热的触感,里面装的是他此生的希望。
他的嘴唇颤抖着,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回,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今日饮酒不少,不宜立刻使用精血疗伤。”
君无邪看着他,认真地叮嘱了一句。
“等明日酒醒了再说,你可要忍住,莫要急着用,否则效果可能没那么好。”
“好。”
秦都尉把玉瓶护在掌心里,重重点了一下头。
“我能忍住,十几年都熬过来了,不差这一日。”
“老秦。”
李总旗端着自己的碗,朝他举了举,脸上的笑意里有欣慰,也有别的什么。
“预祝你彻底康复,早日踏入宗师之境。
只是——”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目光在秦都尉脸上停了一瞬。
“你这一好,怕是要离开清河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