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谢漼正在谢二爷书房中。

    谢彦成眉峰微蹙,沉声道:“如今赋税苛重,长此以往,民怨必深,恐生变乱。缮之,你素来机敏,对此可有良策?”

    谢漼略作思索:“侄儿以为,当务之急乃是重新清丈田亩,务使赋税征收皆依田亩实数而定,如此方能确保税负均平,不令百姓蒙受不公。”

    “再者,需着力整饬户籍制度,详定丁口之数,令纳税人口清晰可稽,差役摊派亦能各尽其力,务求公允。”

    言至此处,稍作停顿,继而又道,“可削减诸多繁杂苛捐杂税,仅留存如田赋、户税等必要正税,以纾民困。”

    “而从长远计议,当大力劝课农桑,鼓励精耕细作,且积极兴修水利,疏浚河道,筑堤固堰,如此,民生富庶,即便赋税稍减,亦足保国用无虞,仓廪充盈。”

    谢彦成静静聆听,频频点头,对这自幼由他亲自教导、天资卓绝的侄儿深感满意。

    然心底却又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惋惜。

    侄儿什么都好,德才兼备,仪表堂堂,唯那桩婚事,太过轻率随意,实难令人称心。

    吕家那姑娘,无论才情、容色、门第,与他相较,皆如云泥,实非良配。

    至于西院那个伎子,更是身份低微,难登大雅之堂,更不必提。

    念及此处,谢彦成轻咳一声,缓缓开口道:“缮之,你将及冠,你房中之事,二伯本不该置喙。你如今前途一片光明,圣眷正隆,二伯忧心于你,不得不提醒你一句,于女色一道,需更加持重自省。”

    谢二爷一顿,语气稍稍加重了,注视着谢漼:“切不可沉溺其中,否则恐为仕途之累,多年努力,付诸东流。”

    谢漼神色澹然,应道:“侄儿明白。”

    谢漼出了谢二爷的院子,行于庭院回廊间,脑中仍盘桓着那道赋税之题,将方才所陈诸策细细推演,逐条深化,斟酌每一处关窍,筹谋每一步施行之法。

    及至静远居时,一篇关于赋税革新的策论已在胸中初具雏形。

    文思如泉,沛然奔涌。

    书房内,他径直行至书案前,展纸援笔。

    笔锋游走如龙蛇,文不加点,一挥而就。

    书毕,他凝神专注,逐字复览。

    片刻后,另取纸张,补写一段论述。

    终了,再次从头到尾检视一番,确认无误,方微微点头,将文稿收好,置于一旁。

    一晃眼,暮色四合,腹中微觉空乏。

    小厮轻步入内,恭声问:“爷,可要传膳?”

    谢漼搁下手中书卷,淡声道:“去清挽院。”

    谢漼忆起二伯方才所言。

    二伯竟疑他乃耽溺美色、玩物丧志之辈。

    于他而言,女色不过闲暇点缀,可有可无,如何能到克制不住的境地,更莫说因此贻误仕途?

    不禁微微摇头,唇角略略上扬,掠过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谢漼一到清挽院,整个院子的人都忙碌起来。

    饭桌前。

    寻真立在谢漼一旁,手拿玉筷,为谢漼布菜。

    此刻已是戌时,按现代时间就是晚上八点半,在古代,一般这个点都睡了。

    寻真两小时前就吃过了,早早躺上床,让所有人去休息。

    谢漼现在过来,害得她们都得加班!

    心里怨念,面上当然不敢显露出来。

    谢漼目光落在寻真身上,见她仪态端方,举止合度,心中暗暗赞许,遂轻声开口道:“坐下同用些罢。”

    寻真也不客气,直接坐下。

    就当吃宵夜了。

    食毕,谢漼起身,踱步至庭院之中。

    他负手而立,仰首遥望夜空。

    此时已近月中,那一轮明月高悬天际,几近圆满。

    今夜苍穹澄澈如练,无一丝乌云,亦无半缕清风。是赏月的好天气。

    寻真本想直接回屋休息,月兰扯扯她衣服,眼神暗示。

    寻真懂了,是要她等着,一会儿还要侍奉谢漼洗漱。

    寻真打了个哈欠,心想,来到这古代,作息倒是变得规律了。

    要以前,这个点还在刷题呢。

    寻真的目光落在谢漼的背影上,感叹,古代人也没什么娱乐消遣活动,这些个文人雅士,除了吟诗作画,大概也只能赏赏月了。

    谢漼衣袂轻拂,转过身来。

    寻真匆忙间调整身姿,瞄了眼谢漼,他应该没有看到她懒散的姿态。

    谢漼进屋,吩咐丫鬟准备纸墨,迈向桌案。

    案上,雪宣已铺就。

    丫鬟上前,正欲执墨研磨,谢漼抬手,示意丫鬟退下。

    丫鬟们鱼贯而出,屋内瞬时静谧无声,只剩谢漼与寻真二人。

    谢漼回首,目光落于寻真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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