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犀油
似的,亲切地唤上一声秦公子。

    这秦公子好死不死流放雁门关,不老老实实在城墙根儿下蹲着……竟他娘的跑忻州剿匪来了,还被大火围困一晚上,差点就死在他季正青的地界。

    季正青一脑门子邪火。

    王祁阳这混账东西,脑袋有毛病吧!放他出来作甚!

    季正青抹了把脸,抬头问幕僚:“我他娘的是不是今年犯太岁呢?”

    这话幕僚不知怎么答。

    他只管出主意,又不管算八字。

    幕僚捻捻胡子,没接他的话茬:“错肩谷一战伤亡过重,这劫忻州逃不得。如今都督府手中捏着东家的错处,更是不好得罪。”

    季正青脸色不大好看,仍听他说。

    “长史出身博丘崔氏,乃是高门贵子,但总听人说他亲缘浅薄,不大同本家来往,尤其是到了代州之后,反而跟出身寒门的读书人走得近。”

    “照我猜,他怕不是也对这秦公子有几分青眼,是想要以礼相待的。东家要学着投其所好。”

    季正青瞪了他一眼。

    幕僚面不改色:“暂时地、投其所好。”

    季正青这才不瞪人了。

    幕僚继续说:“不论崔长史为为何要将这位叫到眼前、心里存着什么算计,东家需得先给秦无疾换个好住处,洗一洗,养一养,再带去长史跟前,莫要显得太寒碜了,至少面上过得去,省得再被他抓错处。”

    季正青吩咐左右:“听着了?就按师爷说的办。”

    --

    如此以来,才有秦无疾短暂地做回了几个时辰的贵公子。

    侍从伺候着他洗了澡,还有专门匠人站在屋里,等他出浴后篦头,满头长发梳得柔顺如缎,还擦了木犀油。

    吕迟见了人,闻到他身上有股花香味儿,揉揉鼻子,咧着嘴笑话他。

    说他“香得像个小媳妇儿”。

    本朝读书人有个蟾宫折桂的说法,为讨吉利,经常用木樨油擦头发,秦无疾自小闻惯了桂花香,直到来找他的路上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此时叫吕迟一说,却突然觉得有些难堪。

    秦无疾局促地皱了皱眉头,稍稍往后退了几步。

    好像确实太香了。

    吕迟是个没见识的土包子,看什么都新鲜,这下子还没完了,围着他绕着圈上下打量。

    秦无疾颇为尴尬:“队正……队正……?不是要去代州,我们何时启程?”

    “吃过晌午饭就走了。”

    吕迟仍观察他,笑眯眯看着他的脸蛋,自以为文雅地点评道:

    “嘿……像个桃儿屁股。”

    --

    晌午过后,一行人从忻州出发北上。秦无疾竟然还分到了一匹马来骑。吕迟以为他不会骑马的,转头却见他翻身上鞍。

    “说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骑马却是利索的。”

    秦无疾牵起缰绳:“之前……有人教过。”

    吕迟将视线移开,夹夹马肚子启程,身体随着马背来回起伏,脑袋上的发髻也跟着抖动。

    他突然开口问了一句:“国相爷府上是养马么?还给配教头么?”

    秦无疾怔住,定定看着吕迟的侧脸,沉默半晌后回答:“已经同我没干系了。”

    吕迟素来听不出人语气好坏,仍在提这茬:“怎么没干系?没干系的话,代州那只老狐狸为啥让季正青特意带上你?”

    “崔闲是代州长史,好大的官,你那造反的老爹也是大官,指不定都认识呢。你之前见过他么?”

    秦无疾双手倏地攥紧了,左手一阵剧痛,他轻声说:“我父亲没有造反。”

    吕迟听到这话转过头,正对上秦无疾一双沉静的眼睛。

    马匹蹄底踩着石块,带动他颠了两步,吕迟视线又挪开了,回了一声:“哦。”

    自从秦无疾到了燕水口,俩人几乎夜夜都见面,天色黑黢黢的时候聊得挺好,结果青天白日里脸对着脸,反倒生疏起来,颇有点话不投机半句多的意思。

    等队伍走出去十几里地,吕迟才又出声了:“那姓崔的不是甚么好玩意儿。”

    “到了代州,他跟你说什么你都别信。”

    “等事做完了,我带你回燕水口。”

    秦无疾自然是要跟他回去的。

    他鼻腔里嗯了一声,说:“好。”

    一道去代州的人员,除了忻州军兵之外,还有错肩谷一战中的匪首方贫。

    方贫被关押在囚车里,跟在队列中列,车前车后有十余个府兵看守,戒备不可谓不森严。

    囚车顶上开圆洞,犯人从中露出脑袋来,再要双手伸出栅栏外,横拦枷锁,是个非常难过的姿势。

    逼仄的栅栏中只能站下一个人,方贫人生得消瘦,身量却高些,肩膀抵着车顶,腿都伸不直,只能一路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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