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圆圆没有抬头,只是伸出手,戳了一下青蛙的腹部。青蛙抽搐了一下,没有力气跳开。
“它要死了。”石圆圆说,声音很平静,不带任何私人感情,只是在赘述一个客观的事实。
苗纹纹怔了怔,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石圆圆本来也不需要回应。
她歪着头,又看了一会儿——苗纹纹不知道她究竟是在看那只青蛙,还是在看别的什么东西——这个过程很漫长,直到一滴雨绕过伞的庇护,恰好落在她的手背上,她才终于转动了视线。
“它要死了。”她又重复了一次,像是想起了某个遥远的回忆般喃喃自语:“就像……”
就像谁呢?
苗纹纹等待着她的答案。但石圆圆最后只是眨了眨眼睛,什么也没说。她抓住青蛙的脚,将它整个身体提起来,对着它张开嘴——
“——等一下,不要吃它!”
下一秒,她被一双温热的手抓住。石圆圆扭过头,就见苗纹纹把伞丢到一边,两只手一起抓在她的手腕上。
“为什么?”
石圆圆停下了动作,但并没有放弃,两人的手僵在了半空。她看不懂苗纹纹的表情,眼睛里的困惑纯粹而刺眼。
“输了,死了就会被吃掉。”石圆圆说:“被狼,被蛇,被土地。被我吃不是也一样吗?”
“因为……”
苗纹纹的嘴唇颤动,但她想不到一个足够令眼前人信服的理由。她下意识抓的更紧,却忽然注意到了什么,低下了头。
现在是下午,天空还并不灰暗。雨丝落在两人僵持的手臂上,顺着皮肉滑下去,也因此让苗纹纹注意到那手腕上泛白的旧伤。
细碎,密集,层层叠叠,像蜘蛛结的网。
不只手腕,还有手背、掌心、指节和胳膊。苗纹纹一一看去,居然连一块完好的地方都没有。石圆圆面无表情,任由她看,好像这具身体怎样和她没有任何关系。雨珠从她的额角滑到下巴,又从下巴落到地上,但她从始至终一动不动,像一块立在山间的石头。
“……圆圆姐。”
“嗯?”
“如果,如果有一天,你输了,或者……”苗纹纹顿了顿,似乎是觉得那个字眼太过沉重,“……或者,死了的话。别人也可以吃掉你吗?”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兀,但石圆圆还是点头回答:“可以。”
“吃不掉的话,”她说:“就被吃。”
说完她再次困惑的看着苗纹纹,似乎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对这样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产生疑问。
苗纹纹摇摇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她从口袋里拿出油纸包的点心拆开,努力维持着平静,说话时喉咙却莫名发紧,“我们交换好不好?”
她把点心往前递了递,试探着说:“我给你点心,你不要吃青蛙了,好吗?”
石圆圆盯着点心看了片刻,接过的同时顺从地松开手,青蛙的身体掉在了地上。苗纹纹去查看,发现它已经不再动了。她将青蛙的尸体埋在了茶田里,捡起掉在一旁的雨伞,然后回头,想了一下,还是牵起了石圆圆的手。
那只手已经淋了太久的雨,凉的像是冰块。石圆圆安静地跟着她,两人在泥泞的小路上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穿过茶田,刚走到赤焰家门口,木门就“吱呀”一声打开,赤焰七星站在那里,抱着一条干毛巾。石圆圆看了一眼,把毛巾扔给苗纹纹,自己钻进了浴室。浴室已经提前放好了热水,苗纹纹擦拭着头发,听见她在里面扑腾着水花,像只找到水塘的野鸭子。
苗纹纹愣了下,没忍住笑起来。
雨依然在下。
苗纹纹坐在赤焰家的茶室里,看雨滴连成线从瓦片坠落,形成天然的帘子,将远处的风景晕染成一片朦胧的绿色。赤焰七星坐在茶几对面,提着茶壶往杯子里注水。
“你是在哪里找到圆圆姐的?”他轻声问,将茶杯推到苗纹纹面前,“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被别人带回来。”
“就在西边的茶田里。”苗纹纹捧着热茶,拇指摩挲茶杯的纹理,“……她在看一只青蛙。”
赤焰七星顿了顿。
“这样啊。”
他没有追问,只是又倒了一杯茶,放在旁边的空位。茶室里缄默无言,只有雨在啪嗒啪嗒打着屋檐。不一会儿,换上干衣服的石圆圆走进来,领口歪歪扭扭,显然是自己随便套上去的,袖口还沾着水渍。
“星仔,”她说:“我饿了。”
赤焰七星已经习惯了这种对话,此刻连表情都没变,只是站起身,抬手将她的衣领拉正,“你先喝茶,我去拿吃的。”
石圆圆“哦”了一声,利落的抓起桌上的茶杯,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
茶还有些烫,味道微微发苦。但她似乎没什么感觉,不像在品茶,倒像是在完成某个交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