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长舒一口气,没想到影山也是。我们听到对方的叹气声又相视一笑,这一刻,之前什么尴尬无措全都消失,我才想起来,我和他关系好会变熟,只是因为和他相处的时候很舒心。
我们蹲坐在同一个狭小的空间里,为制造氛围而安装的昏暗灯光下,影山飞雄的蓝色眼睛就像夜晚的大海。抬起头,感光度极差的眼睛却能清晰地看到他眸子里明暗交界的地方。
从影山飞雄的眼睛里,我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影山戳了戳我的手臂,突然意识到现在的场合,又怕声音太大影响到其他人,于是他用气声说:“你现在好像藏在塑料袋里的猫,但我遇到的猫都不太喜欢我。”
我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小声说:“我不是猫——”
我不是猫,猫不喜欢你,我喜欢你。
突然又有人路过,错过吓人良机的我们反而被脚步声晃了一枪。一层布之外的人因为黑暗提到了某处柜子而发出声响,我被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向面前人的位置靠近。
影山第一时间伸出手,把差点摔倒的我扶住。如果从另一个角度看,我整个人几乎都要靠到他怀里,但我不想后退。
心跳声越来越大,心跳的频率也越来越快。
我向前倾,从正面靠近影山飞雄,又在距离他的脸不到十厘米的位置转向他的耳朵。鼻腔里是十八岁少年身上洗涤剂的香气,手臂接触到的是他温暖的皮肤。
“飞雄君,我不是猫哦。”我又一次说。
影山飞雄惊讶地看向我,我才意识到自己喊了他的名字而非姓,我以为他会纠正,没想到他也喊了我的名。
影山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他笨拙地凑上前,学着我刚才的样子在我耳边低语,“为什么不是猫?”
“你说了啊,你遇到的猫都不太喜欢你。”
我低下头,不再说话。
为什么呢?
因为我喜欢你。
耳边传来的又是什么声音呢?
是加速的心跳。
05.
文化祭破开了温度转换的最后一层屏障,也以另一种方式快要撕开我和影山飞雄之间那道若有若无的纱。从那天开始,闲下来的我偶尔也会在教室等排球部训练结束的影山飞雄一起回家。
春高县预赛结束后的影山更忙了,忙着集训,忙着合宿应对一月的全国大赛……我们相处的时间不如上半年多了,我却觉得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也许前所未有地被拉近。某天放学后我躺在床上,突然感觉天花板变成了投影的幕布,专门播送着我脑海里自己和影山相处的记忆。
我想起文化祭结束后的那个黄昏,我们一起走在乌野附近的那条河边。时间流逝,一前一后的影子也被拉长。
我想问他以后想做的事,但话到嘴边又想起来这个人对自己人生的规划太清楚了,清楚到不用他表达我就已经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坐在草地上,对着西边昏黄的光举起手,说:“我想去东京上学。”
影子落在我的脸上,我却只察觉到影山飞雄顺势坐到了我旁边。
“如果我们都在东京的话,还能像现在一样吗?”
他学着我的样子,把手举起,我扭过头,看见光避开手的形状打在他身上。平日身上带着刺的人也被温暖的光软化,变得健谈。
“会吧。”我从原地站起来,“看在英语笔记的份上,你会一直记得我吗?”
影山飞雄也跟着站起身,熟悉的拉扯感从手腕传来,只是这次不同于那次“误会”,他轻轻地,温柔地,只是落在那里。
“小心。”
我才意识到自己旁边的草地有一处凹陷。
什么嘛!
高中最后的时间过得太快,昨天树叶才刚刚变成黄色,今天就全掉光了,明天又有可能到处都是雪。我和影山就这样说不上亲近,但也不算遥远地相处着,直到他高中生涯最后一次全国大赛结束。
东京体育馆,耀眼的灯光,奖杯,新一年的巧克力……四季过去了,我们好像停在原地,又好像和前一年截然不同。
三月,又是樱花盛开的日子。
影山飞雄一早给我发消息,说毕业典礼结束后希望我在教室等他。我忐忑不安地从窗户看着楼下的人群,想从中捕捉到他的身影。
突然,教室门被打开,比影山飞雄的脸先出现的是一捧花。
整齐的黑色制服和五颜六色的花束形成鲜明的对比,在我叫影山之前,他的脸也跟着探了进来。
“那个。”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比嘴更快的是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