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弱的生命在这段短暂的时光中给我留下了十分重要的痕迹,以至于很多年后,我都不断从记忆深处抽取出这一天。时间和记忆纠缠在一起,在我生命中不足为道却独一无二的一天留下了属于我们人生交织的轨迹。
夏天的雨停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经历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天气。
02.
“排球”这个词汇,从那天和影山飞雄相遇开始就分走了我很大一部分注意力,而曾经在我的世界里出现的花花草草逐渐从主角变成了点缀。
走出那个第一次接触排球的雨天后,我卧室空闲的角落多了一个来自新朋友送的礼物。我们第二次见面依旧是在上次那个车站附近,但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的天气变成了晴天。蓝天白云点缀着小孩眼里的世界,多种色彩交织在一起,形成了另一番与众不同的景象。
我蹲在上次的位置,看着那两株在雨中被落地的排球砸到俯倒的植物又重新立了起来,心情出奇的好。
简单的世界需要点缀,无论这份点缀来自哪里,又是何物。
有些意外,这一天影山飞雄也同样再次来到了这个地方。
“姐姐跟我说你不一定在。”我听到身后突然有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扭过头,跟他打招呼:“下午好啊飞雄。”
我注意到他今天背了排球包,包里鼓鼓囊囊的,必然是刚从某地回来。我问:“你今天也去体育馆了吗?”
他点点头,我注意到他的眼睛不断地看向我,却在我抬头看他的时候挪开。我有些疑惑,但还是站起来。这时,我突然想起来刚刚他说的话,于是我又问他:“姐姐跟你说什么?”
“……啊!”
虽然我觉得他必然在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件事,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些欲盖弥彰。比如在我提醒后他假装突然想起来一样,指了指自己肩膀上的背包。我有些不解,紧接着就看到他把包取了下来。
——里面是一个新的排球。
影山飞雄说:“我想把它送给你,如果你喜欢的话。”
我问他:“要一起打排球吗?”
我们的人生在这一刻,重合,好像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一样。
可是我忘了,我们的出发点不一样,我们来的方向不一样,我们的一切都是截然不同——两条线在行进途中交叉固然是好事,但相遇也就意味着走得越远,中间相隔的距离就越大。随着时间的推移,十岁的我们意识不到的事情总会逐渐显现出来,只是当时无法感知。
要一起,打排球吗?
我究竟是要庆幸我们不像平行线一样,还是要担心我们会在某一个时间点分离。
暑假每周周五的下午,变成了我和影山飞雄相约一起打排球的时间。
影山飞雄的姐姐岑曾经是县内强校排球部的成员,但因为一些原因,她没有继续再打排球。我问影山飞雄为什么,他说因为美羽姐姐不想把留长的头发剪掉。
“有人说姐姐莫名其妙,但我不觉得。”
影山飞雄站在草地上,一下又一下,有节奏地抛着球。体力跟不上已经躺在草上满头大汗的我放空着自己,听到他这句话,我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说:“虽然我觉得她肯定是自己想好了的,但,肯定会有些舍不得吧。”
影山飞雄点点头,但眼睛里传达的情绪十分坚定:“可是对她来说可能有更重要的事情。”
“那你呢?”我问他。
影山飞雄扭过头,看着我的眼:“排球最重要。”
他有他要做的事,我也有我要做的事。
十岁这年相遇的夏天与往年一样,有令人烦躁的阳光,有湿润的空气,有太多年复一年出现在我人生中,看似重要却也容易被遗忘的东西。
但这一年又截然不同,我的房间里出现了一个排球,我的生命出现了一个改变我认知的人,我的人生也许就此走向了另一个可能。
03.
一下、两下。
“再高一点。”
“好!”
影山飞雄已经从和我差不多高变成了逐渐超过我。从我们还没认识之前很多年,影山就在和排球委办。从十岁那年开始,我也开始加入到他的行列。
又是一年夏天,窗外的蝉聚集在一起,嘶哑的声音长久不断,猖獗的噪音几乎要告诉所有人:现在是属于我的夏天。人群熙熙攘攘,路过的人和旁边的家人朋友说着什么,也许是关于天气,也许又是关于自己经历的事情。
头顶的蓝天与地面距离甚远,一朵一朵的云被清早东边升起的太阳染成粉色。天边飞机飞行喷气留下的轨迹逐渐消散,成为蓝天白云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