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
突然,他攥着心口跌坐到地上,嬷嬷冲上前将他搂在怀里,宫女们吓得跪了一地,他强忍着没有落泪,探出头喊道:“母后,儿臣心口痛。”
“吉服厚重,许是勒着了,琥珀去太医院请卫善来,不得声张。”母后走上近前,凤袍却依旧离他一臂的距离。
嬷嬷温暖的大手轻轻抚摸着他的额头,口里轻声哄着,他手臂紧紧搂住嬷嬷的腰,小声说道:“嬷嬷,我痛。”
“太子该称孤!整整一个月了,礼仪还没学会吗?”母后声音顿时有些慌张。
他却只觉心痛更甚,丝毫答不上话来。
“扶太子坐下,莫要弄皱了吉服。”母后命道。
嬷嬷只得抱着他缓缓起身,而后轻轻的将他放到座椅上,他忙握住嬷嬷宽宽的手掌,嬷嬷跪地,小心替他拭去额头的汗。
卫善终是赶到,诊脉时他却微皱起了眉,半晌他跪地道:“启禀娘娘,殿下他……殿下脉搏的确并无一丝异样!”
“所有人退下!”母后轻声说道,声音却隐隐带着怒意。
“娘娘明鉴,殿下从不妄言,定是心痛难忍才会如此,还请再传其他太医诊治。”嬷嬷搂着他,跪地求道。
“住口。大好的皇儿,都是你这贱婢骄纵的!来人,拖下去,赐无常帖。”母后喝道,两名内侍已朝嬷嬷走来。
他慌张的从座椅上跳了下来,挡在嬷嬷身前。
“太子,退下。”
“求母后饶了嬷嬷。”萧南风忍着心痛说道。
“拖下去!”母后一声厉喝,内侍们不由分说的攥住了嬷嬷的胳膊,他顿时慌了,抬手够住茶案上的碟子,碟子坠地发出脆响,他捡起碟子的碎片,冲着内侍道:“退下!”
内侍吓得忙跪倒地上。
“荒唐!”母后愤怒的快步走上前来。慌忙中,他将碟子攥的更紧,手心传来刺痛。
“别弄脏了吉服!”母后慌张喊道,嬷嬷忙攥住他的手,捧在怀里。
“殿下快松开手。”嬷嬷心疼的哄道。
“不松,除非母后放了嬷嬷。”萧南风倔强的说道。
“优柔寡断,难堪大用!”母后摔袖怒斥,他却死死攥着碎片丝毫未让。
“娘娘息怒,准微臣跟殿下说两句如何?”舅舅声音响起的瞬间,他欣喜的抬起头,却在看到舅舅手上端着的毒酒时,更加慌张。
宫人们扶着母后退了出去,舅舅蹲下对他说道:“今日是立储大典,太子不该这般行事。”
他委屈道:“舅舅,风儿真的疼。”
“太子可知,人活于世,稍有不慎,都会酿成大祸。”舅父声音温和,可那关怀的眼神,却惊得他更往嬷嬷怀中贴了些。
“有时真话会害人,假话却要说的真。此乃无常帖的解药,敢问殿下,嬷嬷的性命、靳氏一族的兴衰,殿下能否一力承担?”舅舅望着他,眼神却好似透过他,在看其他什么。
萧南风怔怔望着舅父手中的药丸,他感觉自己仿佛懂了,却依旧不甚明白,他拿起药丸,投入酒杯,原本幽蓝色的液体,顿时变成墨绿色。
嬷嬷拿过酒杯,最后看了他一眼,就着他的手,将毒酒一饮而尽。
舅父凑上近前,抬手一掌,嬷嬷顿时晕倒在地,而后对他笑道:“殿下快些去吧,别误了几时,下次出宫,大可来臣府上尝嬷嬷拿手的荷花酥。”
他抬步向前,用力推开高大的殿门,跨出殿的瞬间,御医卫善上前快速给手掌伤痕止了血。
他挺直肩膀,一步一步走的沉稳,只是心痛肆虐毫无休止,幼小的身躯,在立储的吉服下不住的颤抖。
他咬牙踏上汉白玉台阶,入大殿至拜位,双手稳稳接过金册金印。他向父皇行三跪九叩大礼,然后转身,接受文武百官的跪拜。
心痛最甚之时,“太子千岁千千岁”的朝贺响彻在太和殿中。
日暮西沉,东宫在礼乐声中迎来了新主。
好似溺水之人,突然冲出水面,幼时的画面瞬间在脑海中碎成星光斑斓。
意识回归的瞬间,他嗅到身旁熟悉的体香,还未睁眼他已喃喃道:“宁芊芊,那年,孤五岁。”
“嗯?什么五岁?”
银铃般的声音响起,最后一丝懵懂也在瞬间消散,他想要坐起身,却只觉有什么冰冷之物,一点点按在背上,连起一片刺痛,他皱眉睁开了眼:“宁芊芊,走开!”
她起身嘲笑:“小废物,就会恩将仇报。”
他眸光锐利的打量着面前之人,却只觉口中腥甜,他用拇指擦拭嘴角,竟蹭下一抹血痕。
“是我的血,赏你了。”她挑眉,满眼的桀骜。
“你的血能救人?你竟敢苦瞒孤七年,好大的胆!”
宁芊芊一声嗤笑:“告诉你又如何,你敢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