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气氛有些凝滞。
宋越修的目光,始终落在时清瑶那张布满红疹的脸上。
宫灯昏黄的光透过车窗,映在她脸上,让那些红肿的疹子更显狰狞。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翻涌了上来。
是愧疚。
也是……心疼。
他身为“宋越瑾”,本该是她的天,她的依靠。
可在危机面前,他却连护住她的能力都没有。
最后,竟要靠她一个弱女子,用自毁容貌这样惨烈的方式来破局。
“给你。”
宋越修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白玉小盒,递了过去。
正是皇后赏赐的玉容膏。
“太医马上就到府上,你先用这个,或许能缓解一些。”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时清瑶没有立刻去接。
她只是抬起那双水汽氤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脆弱又无助。
看得宋越修的心,又是一紧。
“拿着。”
他把玉盒又往前递了递,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
时清瑶这才伸出纤细的手指,将玉盒接了过去。
指尖不经意间,碰触到他的掌心。
温热的。
宋越修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了手。
时清瑶攥着玉盒,低下了头。
“今天……让你见笑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鼻音,委屈极了。
“没有。”
宋越修立刻否认。
“错的是我,是我没能护好你。”
时清瑶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怪你。”
“我知道,你是为了侯府的颜面,才处处忍让。”
“我……我自然也不能给你拖后腿。”
她的话,句句都在为他着想。
这让宋越修心中的愧疚,越发浓重。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能说出什么安慰的话来。
这个女人,总是这样。
看似柔弱,实则坚韧得让人心惊。
马车很快便回到了定远侯府。
宋越修率先跳下马车,然后转身,朝车厢里的时清瑶伸出了手。
时清瑶微微一愣。
随即,她将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掌心。
他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清晰地传递过来。
很稳,很有力。
时清瑶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宋越修扶着她下了马车,一路将她送回了汀兰院。
守在院门口的丫鬟看到时清瑶脸上的红疹,都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姑娘!您的脸……”
“都闭嘴。”
宋越修冷声呵斥。
丫鬟们立刻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言。
他亲自将时清瑶扶进内室,让她在软榻上坐下。
“你先休息,太医马上就到。”
说完,他便转身准备离开。
“世子……”
时清瑶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宋越修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你……能留下来陪陪我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乞求。
“我……我有点怕。”
宋越修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无法拒绝。
“好。”
他重新走回来,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不多时,太医院的院判便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一番望闻问切之后,院判捋着胡须,得出了结论。
“时姑娘这确实是风疹,因误触七叶花的花粉所致。”
“此物毒性不强,但对于某些体质的人来说,却极易过敏。”
“下官开几服清热解毒的方子,姑娘按时服用,再配以外敷的药膏,半月之内,当可痊愈。”
“只是这期间,需得忌口,辛辣发物,一概不能沾。”
宋越修认真听着,一一记下。
“有劳了。”
送走院判,丫鬟很快便将煎好的药端了上来。
一股浓重苦涩的味道,瞬间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时清瑶只闻了一下,秀气的眉头就紧紧地皱了起来。
她端起药碗,凑到唇边,却迟迟没有喝下去。
那副为难的样子,看得宋越修心里又是一阵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