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琼华用银勺轻轻搅动，看着羹汤里自己的倒影，忽然想起陆战在世时，每逢她生辰，总会亲手炖一锅银耳羹。
那时他总说“女子家要多补些，气色才好”，如今物是人非，可这份细腻的关怀，倒在明睿身上渐渐显了形。
“娘，您怎么不吃？”陆明睿见她只动了一勺，便将自己碗里的枸杞都拨了过去，“这银耳是从江南运来的，胶质厚，您多喝点。”他放下勺子，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兵书，封面上“陆氏兵法”四个字是父亲的笔迹，边角已被磨得有些毛躁，“今日去墓园时，我把这兵书带过去了，想让爹看看，他当年写的东西，我都好好收着，还能教给三皇子。”
杨琼华指尖抚过兵书封面，眼眶微热。她记得这卷兵书是陆战年轻时在军营里写的，里面记满了实战心得，还有他画的地形图，甚至连如何根据星象判断方位都写得详细。当年陆家蒙冤，她把这兵书藏在梳妆台的夹层里，连夜将陆战的其他手稿付之一炬，只留下这卷最珍贵的，就是怕将来明睿用得上。“你爹若是知道你把他的兵法传下去，定会高兴的。”她舀起一勺银耳羹，慢慢咽下，甜意里带着一丝安心的暖意。
正说着，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侍女青黛捧着一个锦盒走进来，屈膝行礼：“夫人，这是宫里送来的赏赐，说是皇后娘娘特意让内务府准备的。”
杨琼华放下碗，打开锦盒，里面铺着一层淡紫色的绒布，放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还有一对白玉镯子，玉质温润，一看就是上等的和田玉。锦盒底部压着一张纸条，是皇后的字迹：“闻姐姐近日为墓园之事操劳，特赠薄礼，望姐姐保重身体。”
“皇后娘娘倒有心了。”杨琼华拿起步摇，赤金的底座上缀着细小的珍珠，翠绿的翠羽在灯光下泛着光泽，“明睿，你明日入宫谢恩时，替我多谢皇后娘娘。”
陆明睿点头应下，目光落在步摇上，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总戴着一支银质的梅花簪，那时家里虽不富裕，可母亲每次出门，都会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插上那支簪子。如今母亲有了这么好的首饰，却很少戴了，想来是心里还记挂着父亲。他轻声说：“娘，这支步摇很配您，明日去赴李尚书夫人的宴，您就戴着吧。”
杨琼华笑了笑，将步摇放回锦盒：“好，听你的。”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陆明睿便起身赶往皇宫。杨琼华则留在府中，让青黛帮她梳妆。青黛将她的头发绾成一个简单的发髻，插上那支赤金点翠步摇，又为她换上一身藕荷色的锦缎长裙。杨琼华看着镜中的自己，鬓边的步摇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映得她面色红润了许多，倒不像近日那般憔悴了。
“夫人今日气色真好。”青黛笑着帮她整理裙摆，“李尚书夫人的宴上，定会让各位夫人都眼前一亮。”
杨琼华轻轻摇头：“不过是去赴个宴，不必太张扬。”她拿起桌上的手帕，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海棠花，是她昨晚闲着无事绣的，“走吧，别让李夫人等急了。”
马车驶出侯府，沿着青石路缓缓前行。街上已经热闹起来，小贩的叫卖声、行人的谈笑声不绝于耳。杨琼华撩开车帘，看着窗外的景象，心中感慨。当年陆家蒙冤时，她连出门都要避着人，如今却能坦然地坐在马车上，看着京城的繁华，这份安稳，来得实在不易。
到了李尚书府，李夫人早已在门口等候。她穿着一身正红色的锦裙，见杨琼华下车，连忙上前拉住她的手：“杨姐姐，可算把你盼来了。快进来，里面的夫人都等着见你呢。”
杨琼华跟着李夫人走进府中，院子里种着几株腊梅，正开得旺盛，冷香扑鼻。客厅里坐着几位夫人，见杨琼华进来，都纷纷起身行礼。杨琼华一一回礼，在李夫人身边坐下。
“杨姐姐，听说昨日陛下在庆功宴上，对陆统领赞不绝口，还把赏赐都分给了将士和百姓，真是难得的仁将啊。”一位穿着淡粉色衣裙的夫人笑着开口，眼中满是羡慕，“不像我家那口子，整天就知道钻营，一点都不懂得体恤百姓。”
另一位夫人也附和道：“是啊，陆统领年纪轻轻，就有这般胸襟，将来定能成为我大周的栋梁。杨姐姐，你真是教得好儿子。”
杨琼华闻言，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各位妹妹过奖了。明睿能有今日，全靠陛下的信任和将士们的支持，我不过是做了一个母亲该做的事。”她端起桌上的茶，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腊梅上，“说起来，我家院子里也种着腊梅，只是还没开得这么好。等开了，定要请各位妹妹来府上赏梅。”
众人听了，都纷纷应下，客厅里的气氛顿时热闹起来。李夫人让人端上点心和水果，又说起近日京城的新鲜事，杨琼华静静听着，偶尔插几句话，倒也不觉得无聊。
宴席过半，李夫人拉着杨琼华的手，小声说：“杨姐姐，有件事我想跟你说。昨日我去宫里给皇后娘娘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