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年低头看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蓬松柔软的胸口毛发突兀的凹陷,然后才是在他两只前肢中间徘徊的灵体。
灵体眼睛部位是凹陷的,用来视物的眼珠消不知去了哪里,但灵体似乎能“看”到秋年在看它,在后者的注视下贴近毛绒绒的前肢,蹭了两下。
秋年看着自己黄黑相间的短毛穿过“皮开肉绽”的灵体,哪怕知道自己和它是不同图层,不会出现毛发刺激到伤口的情况,他还是没忍住抬起那只前肢来避开灵体。
然后,失去“柱子”的灵体目标明确地往他还泡在水中的另一只爪子游去。
“!”
灵体在水中游过,水中的景象也一览无遗。
一只耳朵紧张耸立,胡须紧贴脸侧的潦草小虎正隔着水面探头探脑看着秋年,莹白尖牙在它嘴边闪耀,一只前爪高高抬起,这是警惕的意思。
秋年反应了两秒,才想起这只活似被蹂躏过的小老虎是他自己。他默默地把刚才试图恐吓自己的倒影这件事抛在脑后,继续观察着灵体的行为。
这一次,灵体只是绕了一圈,就继续往前游去,游出大概一两米的距离后又停在原地。它等待片刻后,见秋年没有任何动作,又游了回来重复绕圈,游出去的行为。
秋年看着这一幕,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没有察觉到灵体身上的恶意,但同样没有在它身上感知到熟悉的气息。
他很犹豫,在跟丢了目标之后,又遇到一只疑似目标的存在要给他带路,像是陷阱,但他又怕这是最后的线索。
水里的小老虎似乎在走神,目光虚虚落在不远处,只下意识地把举了半天的爪子塞进嘴里轻啃,等到整只前爪都被舔到顺滑微湿后,他终于做下了决定。
灵体带来的微光并不能带来多少光亮,某一瞬水波荡漾,倒映在水面上的影像也跟着扭曲变化。
等到水面平静,原本的潦草小虎消失了,只有一个样貌出众,五官精致的青年站在原地。
秋年变回人形,取下耳边的通讯器,研究着拨出其中唯一的号码。
对面的人似乎一直都在关注着通讯器,号码拨出瞬间就被接通了,轻柔低沉还带着几分笑意的男声传出。
秋年听到通话被接通的提示音后,眼一闭心一横选择先发制人,他语速飞快地说:“我跟丢了那些灵体,文宽中途让很多虫子拦我,我拿妖力炸管道可能会对周围的居民造成影响你们或许要处理一下。然后他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对我进行了精神干扰我就弄丢了目标。”
他怕被打断话语后会退缩,索性一口气说完前因后果,连换气都顾不上。此刻终于憋不住地大喘一口气,才郑重说出自己的目的:“但是有一只灵体没有离开,可能是它把我从干扰中唤醒的,现在它还想给我带路,我觉得它是最后的线索,我不想放弃这次机会,我想跟着它去看一看。”
话说到这,他的意图已经清晰地展现在通讯器那头的人面前。
自他打断对面的话头后,听筒里一直都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直到此时秋年才听见对面长长的叹息声,他紧紧地抓着通讯器,眼神落在了不远处等待着他的灵体上,一颗心微微提起,心中说不清到不清,屏着气却不知自己在等待什么样的回应。
他想,他是一个在和平社会长大的人,从来也没想过当什么正义市民,遇到这种全然陌生的事情,能一路独身解决两道阻碍已经很厉害了,现在选择更加安全的处理办法才是正常的。
可他看着那条相貌可怖的怪鱼,看它冲着自己摆尾,看它百无聊赖地吐出气泡玩,看它没有因为漫长的等待而选择离开。
不知为何,灵体的情绪好像能传递给他,他感受到了它的期盼、请求还有孤注一掷的决心。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那只在自娱自乐的灵体散发出来的光好像弱了一些。
通讯器的两头都很安静,秋年感觉站得脚有些麻,悄悄动了两下,在被带起的水声中,他听见对面的男人说:
“如果你决定要去的话,那就去吧。”
之后男人似乎还嘱咐了几句什么,秋年只胡乱应着,身体已经跟着灵体飞快往前。他顺着话头保证不乱来,然后嫌两条腿跑起来不够快,顺手把通讯器夹在耳朵上,在下一瞬化成虎形三两步跟上灵体。
“快些,再快些!”
他心里的声音这样催促着。
灵体始终以快他一截的距离带着路,完全不会因为他骤然的加速而被甩在身后。
*
秋年借着惯性,后腿在短暂蓄力后猛然蹬出,在空中短暂飞出一段距离后斜挂在弯度极大的拐角管壁上,脚下再一用力,就这样跟着灵体飞出了狭窄的管道。
他轻盈地落在了干燥地面的瞬间,灵体也同样“啪嗒”一声落在了他的脚边。
“哎!”
秋年小小惊叫一声,想去抢救离开水面的鱼,正伸长脖子张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