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声音,提醒自己时间一点一滴得流逝。
最终,皇帝将那奏折重重一合,放在案上:“柳爱卿怎么看?”
柳紊叔上前一步,躬身道:“回圣上的话,臣以为……”
“英国公到底是国之栋梁,这些事儿若是子虚乌有,岂不是要动摇我国之根本?”
柳紊叔话未说上半句,就被皇帝这话扑头盖面的泼上了一桶凉水。
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看坐在主位的皇帝。
皇帝如今年纪虽小,到底已经在这九五至尊之位做了整整十一年,再有半年就能及冠册封皇后了,该有的皇帝气度,拿捏的没有半分逊色。
眼里的狠戾,更不像是对着自己,反而像是对着自己身后空荡荡的大殿。
当年先帝因为何事薨逝,少年帝王怎么会不清楚,即清楚,又怎么会允许自己走上老路?
柳紊叔更摆出一副因为年事已高的颤颤巍巍摸样,跪在大殿中央,头上的乌纱帽取下,放在一旁,额头触地:“圣上,臣以项上乌纱担保,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皇帝似乎听到这句话才算满意,从鼻子里轻哼一声:“柳爱卿既然这么有把握,那边去查吧。”
一块玉牌甩在柳紊叔面前:“朕给你这个权力,只是莫要让朕失望才好。”
皇帝抬脚往屋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朕如果没记错,朕的那个十九弟,如今到了朕当年登基的年纪?一块玉牌怕是不太够你的权势,朕再给你个亲王陪你一块儿查。”
柳紊叔哪有拒绝的余地,只能蹒跚着几下,重新面对着皇帝叩头谢恩。
直到周遭都没了动静,一口污气才长长的从柳紊叔嘴中吐出。
这么一来,这么一看,位高权重的英国公,与先帝留下的另一条唯一的血脉,怕是终有一个会折在这件事儿里。
柳紊叔跪着半天没有动弹,倒是最开始一直守着这大殿的哪位大监来扶:“柳寺卿,圣上已经走远了,您快起来吧。”
…………
风遂客栈的鸡总是叫的很早,有时是天边刚刚泛一点白,有时则是天上的星星都隐去不见的时分。
明霜序自从知道自己身体中尚有毒素时,便不在需要人催,也不需要多吃颗甜腻到嗓子里的糖裹山楂,就只管捏着鼻子将那黑漆漆的汤药一口气塞进喉咙里,闭着眼睛等待困意来袭。
只是这汤汁管的住晚上早睡,却管不了早上醒得早。隔壁鸡鸣时分,正是明霜序睡的最浅的时候,有一点声响便叫她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以往都是要在榻上再躺上一躺,好骗过身体自己还在假寐。今日不同,明霜序实在是心思杂乱,只想着起身瞧一瞧那银杏树下的公廨。
现下天遍微微有些光亮,照的清院里,却照不清屋内。
那银杏树下的公廨还是亮着一盏灯,明霜序瞧得分明。
大理寺忙过一夜,自然不会再是之前那样的忙乱。
众人都在睡梦之中。
骆天杭却是一夜未眠。
腹中空空荡荡,自然是要喝点粥暖上一暖的。
明霜序望回灶案,春天万物生发,菌菇冒头倒是新鲜。
昨日预备膳食时多准备了一些剥好的青豆倒也合时宜。
明霜序从井中舀上一桶井水。如今深井中的冰已全部化开,无需再在舀水之前丢一颗石头进去。
只是井水依旧冰凉,明霜序将新鲜的菌菇放进水里洗净时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好在菌菇本就不像土豆一样是从泥里挖出来的那样带的都是土,只需在净水中上下的荡上几下就可以。
原本就不大的菌菇被明霜序切成细细的朵,等白粥煮开后就同着青豆一起丢下去小火慢慢的煨着。
隔壁风遂客栈的鸡叫过第三遍,明霜序将那煨着的青豆砂锅粥掀了盖子。青豆都已煮的绵软,白米更是稠稠的仿佛能站起来。
随手捏一点胡椒粉进去调味,明霜序盛了两碟口味不一样的小菜,外加一只芝麻烧饼,放进食盒里面往骆天杭公廨而去。
站在公廨门口,明霜序明明能空的出来一只手,却忽然玩心大起,学着最开始的样子,用脚叩了叩门。
只是与以往不同的一句“进”,这回门“吱呀”一声的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