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豉虾仁煲
  那香味并不浓郁刺鼻,只有将罐子凑在鼻子底下才能闻到。

    “这是上好的桂花手油?”明霜序很是惊喜。

    既然是在后厨做事,自然少不了时时碰水,偶尔倒是无妨,但时间长了手上难免会粗糙,这桂花手油自然是极好的解决利器。

    骆天杭笑着点了点头。她果然认得出来。

    小音好奇,放下手中的柴火凑了上来。

    明霜序用指尖点出一点给小音擦在手上。

    小音学着明霜序的样子将手油在手掌上擦开。

    “还不快谢过骆大人,拿了这么好的东西来。”

    小音自然是个懂事的:“谢骆大人相赠桂花手油,谢师傅能不吝好物。”

    明霜序笑着点了小音的额头一下,这么好的女孩子,哪个会不喜欢。

    骆天杭瞧着师徒两人之间的互动,嘴角也勾起一丝笑来:“这是母亲给你的,算是谢过当日你赠的猪蹄。”

    这桂花手油的确来自于母亲不错,只不过却不是母亲的谢礼,而是他讨来的。

    母亲问都没有问就给了,骆天杭就自然而然地认为,母亲定是知道他讨来是做什么用的。

    毕竟骆氏满门,哪里有一个不聪明的呢。

    他一个大男人,有时长途跋涉的连脸都不见得会洗上一把,哪里用的着桂花油。

    明霜序与小音嬉笑着,忽然问骆天杭:“你这身上的味道也好闻,可是久不破私盐案去问了专门人士?”

    这话说的奇怪,骆天杭眉头一蹙:“什么意思?”

    话刚出口,骆天杭就明白,明霜序只怕是闻见了什么味道。

    云州地处西南,却囊括着也偏西北的几个镇子,而以盐舟镇的这几个镇子,都是官盐场的地方。

    她想必是知道些什么。

    “大人不曾到过西南,不是知道云州境内的盐场晒盐与莅州不同的。”

    大奕境内的盐场,除了盐舟镇的那几个,其余全在莅州。

    “莅州位于西北,终年干旱,且日照时间极长,所以盐场大多都是占地面积极广,就是将卤水用篦子铺开来放在太阳底下晒而已。

    “但云州的盐场却不行。云州多雨,虽比奕京少了很多,但对盐场来说却是致命的。故而那里的盐民常在卤水的篦子下支起架子,用一种名叫菁槆的草烧着、熏着,便能加速晒盐的这一过程,赶在下雨之前将盐晒好。这也是云州的盐常常有竹草青香味的原因。这名叫菁槆的草燃起来就是一股竹草青的味道。“

    骆天杭点头,这些他都知道,大奕的盐志都写的很清楚,只是他不知道明霜序好好的怎么提起这个来。

    “大人,您手上就是菁槆燃烧的味道啊,您没有闻出来么?”明霜序见骆天杭依旧是一脸的不知所谓,干脆点出。

    他手上是菁槆的味道?

    骆天杭将手靠近自己的鼻子,使劲闻了闻,依旧是一无所获。

    “师父,您怎么知道的?”小音问。

    明霜序将装着桂花手油的瓶子拿到小音鼻子前,道:“菁槆燃烧的味道与竹草青最大的不同就是竹草青味道偏虚,极易扩散消弭。但菁槆的味道却更醇厚一点,且沾染上久聚不散。要么那些盐在空旷地段风吹日晒的,怎么还能沾染上菁槆的味道呢?”

    明霜序说的一板一眼,小音听的津津有味,只是骆天杭却陷入了沉思。

    他碰过的新鲜东西也只有梁庄带来的那片衣角了,莫不是真的与连丰有关?

    明霜序却没有那么多心思管骆天杭,她指挥着小音将捞出来的虾去头剥壳开背,用酱油上色,用胡椒添香。

    五花肉在明霜序手下成了一片片的薄片,嫩姜被剁成了细细的茸,同着胡椒和白糖酱油一起将肉片染成了浅浅的褐色。

    明霜序硬菜就喜欢用砂锅,用炒锅需加宽油,砂锅则只用将食材一样样码好,等着从食物之中滋生出水分来,带着香味又反哺回食物本身。

    只是往常,即便是用砂锅也是要放油的,今日五花肉肥,明霜序干脆就用肉煸出油来,冒了滋滋的香味,又加了蒜片和豆豉,让着香味更加肆无忌惮的挥发。

    眼瞧着肉就熟了,明霜序将小音摆弄好的虾仁铺上去,盖上砂锅盖子,将黄酒直接淋了一圈在盖子上。

    小音看着这手法奇怪,只是明霜序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只说是做砂锅的仪式。

    虾仁易熟,明霜序再掀开盖子的时候,虾仁已经成了嫩嫩的粉色。

    明霜序毫不留情的将酱油丢了进去,使得虾仁身上瞬间就挂了彩。

    屋外有喧嚣声渐近,明霜序将灶中的柴火踢了几根进去,火立刻就大了起来,留在锅底的汤汁咕噜咕噜的冒气。

    小音将蒸好的米饭掀盖,一时间,水汽弥漫,人影幢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