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懂事,无论如何,刚开始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你说,母亲在那边瞧的月亮会是一样的圆的么?”
“会的。”
骆天杭回到公廨时一更的梆子已经敲过。
梁庄在公廨之内,倒是骆天杭没有想到的。
“大人,云州传来的密信。”一只被油蜡密封的严严实实的竹筒从梁庄的手上到了骆天杭手上。
骆天杭示意梁庄回去休息:“明日还得你带队继续往下查,早些回去睡吧。”
梁庄带上公廨的门,屋里便只剩下屹然不动的灯芯伴着骆天杭。
骆天杭将竹筒上的蜡层刮掉,取出放在竹筒之中的密信。
广华十五年……云州贵胄女眷……景氏琳琅。
大理寺官差能查到的,当年在云州数一数二的地方官员中,广华十五年出生的就只有景琳琅一人。
若这样还能算是巧合,那她所谓的母亲明瑶,是当年云州刺史夫人王韵安奶娘的女儿。
这绝不可能,再是巧合了。
怪不得,怪不得。
骆天杭对着密信苦笑。
以前不以为意的细节忽的桩桩件件都浮现在骆天杭眼前。
她的气度与风华,丝毫不输奕京名门之女,怎么可能是饭都不一定能吃饱的人家教养出来的。
她的豁达,她的淡然,她的笑面人生却藏着的冷眼相待。
原来有时候并不是错觉。
怪不得瞧见他书案上的卷宗会失了神色,让她怅然失神的并不是什么“云州军饷”,而是压在其之下的“景翌案”。
怪不得她会打听常先生。当年温阳长公主、常先生、自己母亲与她的母亲并称“奕京四美”,四人相交甚密。常先生孜然一身四海云游,更是在景翌外放至云州后常常前往,想必她与常先生,是老相识了。
怪不得她劝小音读书时的一句句出口成章,条理清晰且不假思索,这不是寻常女子能说出来的,若不是自小就读书启蒙,哪里会知道那么许多的好处。
骆天杭好容易平下的眉头又蹙了起来,他闭着眼睛,倚靠在太师椅的后背上,半晌一动不动。
屋外打更人二更梆子响起。
骆天杭猝然睁眼,将手中的密信靠近火苗,瞧着它一点点化为灰烬,最终子虚乌有。
景翌案还没有推翻,他若是贸然相认、广而告之,她就只能是罪人之女,当年的漏网之鱼。
如此于她,于他,都没有半分好处,不如再等等,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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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琅……阿琅……跑……跑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
明霜序闷在胸中的一口恶气被悉数吐尽,从睡梦中醒来,眼睛缓缓睁开。
嘴唇干的发紧,连带着喉咙也疼,外间似乎有些凉了。
明霜序披上自己买的那一件披风,走到后厨去看,灶里的火果然是灭了。
她掀开门口的厚帘顺手抽了一根柴火,将灶烧起来,炉上放了水,明霜序等着它烧开,好兑些凉的润一润喉咙。
梦里似有火光冲天,被官差压着的母亲。一遍遍喊着,想要护她周全。
但是明霜序清楚,这都是自己的心魔罢了。
景家被抄之时,她男扮女装去邻县游玩,等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尘埃落定。
她没有瞧到一丁丁点的血腥,云州刺史府也没有付之一炬,而是静静的立在那里,似乎在等着主人的归来。
她和归家省亲的姆娘,成为唯二生还的人。
她从不信英明神武、屡战屡胜的父亲,会做出布告上那样大逆不道的事情。
可她自三岁启蒙时就开始被母亲带着学审时度势,她明白自己的人微言轻,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形下,贸贸然的往上反告,只能是白白丢了性命。
所以,她在奉阳隐姓埋名地活着,一晃就是十年。
十年间,新帝登基,新政频出,她的确是看到了点希望,这才在送走姆娘之后来奕京闯上一闯。
云州景氏,五十九口的性命和鲜血,总该好好算一算。
灶上的水咕噜咕噜的冒泡,水汽争先恐后的喷涌而出,明霜序将灶里的柴抽了抽,把火压小。
外面,依旧是稳稳的黑夜,唯一的圆月也被浓厚的云层遮住,似乎没有一点要亮的迹象。
但她知道,天总是会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