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麻千层饼
庄坐在原地,叹一句:“大人不就是这么个性格么?要不然当年也不会从刑部掉到大理寺来。”

    明霜序却没心思听梁庄讲这个,陈年往事日后有的是时间去听,今日骆大人只怕是遭了大罪了,晚上自然是要吃点好的。

    骆天杭回到大理寺时,三更的梆子都已敲过了。

    若是在前朝还有宵禁的时候,刑部倒是又多了一个能将他关进去的理由。

    刑部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位葛侍郎,连带着刑部的一应官员都换了一半,今日应是一个熟面孔都没见到,只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史郎中对他吹胡子瞪眼,张口闭口就是葛侍郎。

    官大一级压死人。

    骆天杭没有别的选择,只能乖乖听训。

    那史郎中也是好口才,一个时辰说下来,说法不带重复的给自己扣上了两顶高帽子:御下不严,自作主张。

    一个是因为黄四娘死在昭狱,一个是因为自己顺着账簿居然还在查。

    这两桩罪,骆天杭是认的。

    只是史郎中句句都是大道理,却绝口不提黄四娘与账簿。

    一个时辰的训诫结束,只说让他留在原地,自行反思,甩甩袖就翩然离去了。

    这一反思,就是这样的光景。

    大理寺早已处处都熄了灯,骆天杭习惯性的回头一瞧,后厨的灯竟还亮着。

    倒是不像小音在时那次一瞧灯就是点在窗下的,今日的光没有那么亮堂,想来是放在她惯点灯的灶案上。

    这小懒猫是灯也懒得熄了么?

    骆天杭嘴角不自觉地就噙了笑,抬步往后厨走去。

    白日里,后厨的门上被秦拓带着人按上了抵御寒风的棉布帘,骆天杭撩起笨重的布帘,那烛灯果然是点在灶台之上的,只是灶台旁还趴着一个人,睡得双眼迷离。

    这小丫头。这么睡下去,明日起来腰酸背疼不说,只怕是会得了风寒。

    空中弥漫着后厨独有的香味,细细嗅来,竟是鸡汤。

    骆天杭刚刚走近一点就越发觉得温暖,仔细一看,火上煨着小罐,里面正是明霜序炖了一整个下午的鸡汤,旁边又有干净的棉布盖着,下面是还带有余温的芝麻千层饼。

    她不是犯懒连这短短的几步路都不想走,是在等他回来。

    骆天杭端了鸡汤烧饼去食堂最角落的地方,生怕自己咀嚼的声音过大,就扰趴在灶案上睡得正香的小娘子。

    鸡汤煨的香味绵长又温暖人心,骆天杭大口的咽下去才发觉自己早已是饥肠辘辘。

    千层饼本身的咸香已是充足,又带着芝麻本身的香味就更上一层。

    骆天杭吃过刚出炉的芝麻千层饼,酥得掉渣,之一口就能碎的满地满身都是饼的碎屑油温香酥,简直不要太可口。

    这用棉布盖着保温的千层饼,虽然酥脆不再,但是又比之前多了一份嚼劲,从咸香中自己一下下嚼出一口甜来,更是让人回味无穷。

    即便美食当前,骆天杭却是三下五除二就将饭食一通囫囵进胃中,净了手,小心的去摇明霜序:“进屋睡吧。”

    明霜序眼皮动了动,似是睁开了一下,又好像从来没有醒过,咂了咂嘴,也不知是梦中吃到了什么美食,嘴巴不动,从喉咙中哼出一句:“大人回来了?”

    骆天杭温声应道:“回来了。”

    一声低哼,似是听到了骆天杭的答话而回应,又似是毫无意义的一个声响。

    这番小女儿贪睡的神态,实在可爱。

    骆天杭从眉眼瞧到唇角,将明霜序瞧个够,才又将明霜序上半身从灶案上扶起来:“乖,回屋去睡。”

    回应他的依旧是一声低哼。

    明霜序这才将眼睛睁了一条小缝,瞧清楚面前的人之后,重新合上,笑着哼出一句不清不楚的话:“大人回来了。”

    “回来啦,回来啦。”骆天杭很有耐心的像哄着小孩子一样:“还吃了你给我留的鸡汤和千层饼,回屋去睡好不好?”

    明霜序闷闷哼出一声,双手就攀上了骆天杭的脖子。

    骆天杭浑身一僵,双手悬在空中不知该如何自处,一双眼瞧天也不是瞧地也不是,直到明霜序将脸贴近他的胸口,整个人的重量都悬在那一对纤纤玉臂上。

    身上挂着的这个小姑娘呼吸逐渐平稳,但骆天杭心跳如战鼓雷打一般,久久不能平复,最终还是弯下腰将明霜序横抱起来。

    这小丫头到底是睡着了还是醒着呢?

    骆天杭明显感觉自己将明霜序抱起时,环着自己脖颈的手臂随着身子主人的舒适搂的又紧了紧。

    一声轻笑,眉目间尽是温柔的男子将梦中还紧蹙着眉头的小姑娘抱进了小间。

    天上圆月笑寒风冽冽不近人情,屋间灯花伴灶气暖人温守以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