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明霜序觉得眼前人似笑非笑的表情有些讨打,可再放眼看过去,那脸上哪里有笑容,不过是一直冷着面罢了。
“大人容禀,小的最开始并不知道咱们大理寺招后厨男女不限,可知道的时候申请单子已经交上去了,小的这是没有办法才不得不硬着头皮换了男装啊……”
明霜序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还硬在声音里加了哭腔,仿佛是一位为了讨生活吃尽天下苦的人儿一样。
“户籍呢?”骆天杭被明霜序吵的有些头疼,闭着眼睛伸手就要明霜序的户籍。
明霜序将怀中的两份户籍文凭一齐掏了出来,见骆天杭闭着眼睛,干脆直接将户籍文凭放在了骆天杭手上。
骆天杭被手上忽然接触纸张的温热惊的一睁眼睛,对上明霜序还陪着笑的脸,侧目看一眼就低头去瞧那户籍文凭,嘴里冷哼出一句:
“说是临时女扮男装,却连头发都剃了。”
本朝没有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万万动不得的规距,故而男子往往为了做活方便,都会将头发剪短,能用小冠缚住即可,倒是女子为了貌美,常常还是将头发留长。
明霜序一摸已经剪得比有些男子还短的头发,笑道:“这倒不是为了女扮男装,常在灶边做活,头发太长容易燎着。”
骆天杭又哼一声,不置可否,心里却在腹诽这小娘子是打量他没见过其他常做炊事的人么?
“大人,我这不会因为此丢了比试资格吧?”
明霜序见骆天杭半天没有再说话,语气中满是小心翼翼。
“这会儿知道了,是不是太晚些了?”骆天杭抬眼睨着明霜序,见对方面上满是让人心疼的失望,语气不觉就软了几分:“放心,这大理寺里比你才不配位的大有人在。”
屋外吴老三正同人抢最后一只花卷,余光就瞥见那唯一亮着灯的公廨大门一开,骆天杭从里面走出。
吴老三哪里还有心思抢食花卷,直接丢了手,笔直的站好,害的那人后退着踉跄了好几步。
那人本想嘲笑吴老三临门一脚却直接放弃,眼瞅着吴老三面色不对,就向他躬身的方向瞧去。
冷面神一样站着的不是骆天杭又是谁?
身后同僚还在起哄抢食,除了这两人无一注意到已在院中的骆天杭。
那拿着花卷的官差,一脸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生无可恋,大喝一声:“见过骆少卿。”随后将背弓快像能盛书的书案一样平。
这一句话有奇效,原本乱糟糟的后院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众人都面对着骆天杭等着听训。
“可都吃好了?”骆天杭声音不大,但因着院内奇静无比,晚风将其送到了每一位的耳里。
为首的两个,不用回头也知道身后众人的回答出奇一致的统一,便仗着站在最前面疯狂的点头。
骆天杭往人群里去,问道:“大家可都喜欢哪家的餐食?”
众人七嘴八舌的都各自说了一句,有说馄饨小哥的,有说百味楼的,也有说御厨弟子的。
“可有人发现什么异常?”这话其实问的如沐春风,但因是从骆天杭嘴里出来,众人便都觉得这话更如刺骨的寒风。
无人应答。
骆天杭又走回最初的地方,肃然喝道:“身为大理寺官差!连参选人是男是女都看不清楚?!你们是怎么进大理寺的?裴言!”
“在!”
“你是怎么看申请单子的?!杜乔!”
“在!”
“你是怎么审核背景的?!”
随着骆天杭一句一句点出来的人越来越多,一直缩在公廨门后的明霜序这才明白骆天杭那句“才不配位”是什么意思。
只是这一切似乎由她而起。
明霜序心里充满了愧疚,但她总觉得,若是此时冲出去打断骆天杭,只会让他的怒火更盛。
“所有人!分成两队,围着奕京城跑十圈,交替进行!”
骆天杭最后一句话说完,不过须臾片刻,院里人散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下几张灶案和桌椅彰显着白日里的热闹。
明霜序迎着往回走的骆天杭。
骆天杭见她,眉头又是一簇:“你怎么还在?”
明霜序满脸满眼堆得都是笑容:“大人户籍文凭还没有给我呢。”
骆天杭回到公廨,瞧着案上那一份“明霜序”的户籍文凭,问:
“明霜序?”
“是。”明霜序凑近了,脸上还端着笑。
“这回是真名了?”
明霜序心突突的跳,仿佛要跑出来追寻自由一般。
“是。”
“你如今在哪儿下榻?”骆天杭抬起头,看向那张肆意笑着的脸,还是不由自主地将身子往后仰了一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