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甘问云似乎已然接受了命运的摆布。
白远川又说:“按照这种推测,我的第一世和第三世是相通的,第二世和第四世也是相通的。能在第一世和第三世两个世界穿行的是冷九,能在第二世和第四世两个世界穿行的是我。”
她取过甘问云手中的树枝,画了两个圆圈:“你比我多重生一世,我的第一世是你的第二世,是不是?”
甘问云点点头。
白远川继续画:“冷九比我少一世,那么我的第一世是她的第四世。那崔松芝呢?”
“你的第一世是她的第三世。”甘问云说。
白远川点点头:“我也这么猜,每一个世界中,我们重生的次数都是不同的。这么看来,第一世的我在舟中阴差阳错用笛子杀了第二世的你,第二世的你进入崔府,让乌鸦们杀了第三世的崔松芝,第三世的崔松芝杀了第四世的冷九,抛尸乱坟岗,第二世的冷九又出现在舟中杀了第一世的我,完成了对我来说的第一次闭环。”
“第二世的我在城头被第三世的你用黑针杀掉,第三世的你又被第四世的崔松芝用扇子割喉,第四世的崔松芝为我挡刀死在第一世的冷九刀下——”
白远川说到这里,微微一怔。她忽然想:崔松芝真的是为了为我挡刀吗?还是她也早就参透这个闭环,故意死在冷九手中?
还没等她想明白,甘问云就接着她的话头说道:“而第二世的你又到了第四世的你的世界中,杀了第三世的冷九。如果不曾猜错,第一世的冷九,会死在第四世的你手中。”
白远川看着自己在雪地上画的这两个圆圈,一个圆圈代表着她视角的第一世和第三世:
白|→甘||→崔|||→冷||||↓
↑冷||←崔|←甘||||←白|||
另一个圆圈代表着她视角里的第二世和第四世:
白||←甘|||←崔||||←冷|↑
↓冷|||→崔||→甘|→白||||
这两个圆圈没有任何交集。甘问云用树枝画了一下,两个圆圈便各自变为一尾阴阳鱼,彼此依偎成了一幅太极图。
这样一下就清楚多了。白远川站起身,俯瞰这这幅太极图,像是看所谓的“江湖”。
江湖有多大她不知道,她知道江湖也可以很小,小到只有四个人。
白远川和甘问云就这样站着,看雪逐渐掩埋了太极图,只留下一片白茫茫大地。
“你是怎么知晓这么多事情的?”白远川问,“都是推测么?”
“有一个人指点了我。”甘问云说。
“什么人?”
“你会知道的。在以后。”
“以后?是下一世么?”
“不错。”
“下一世太久啦。”
“下一世并不久。”
“你决定了?这一世也要顺应令牌被我杀死?”
“决定了。”
“为什么?”白远川再一次发问。
“令牌选中我四人,却不单单是我四人的事。”
“还有谁的事?”
“跟我来。”
白远川跟在甘问云的身后,走进了鸦舍。鸦舍里的气味不算好闻,但好在甘问云习惯了,白远川也习惯了。
甘问云在一只乌鸦面前站定,手掌摊开,伸到它的面前。那乌鸦通晓人性,张口吐出一颗蜡丸来。
甘问云捏碎蜡丸,从中拉出一张字条。
白远川大字不识几个,便也没凑上去瞧。
甘问云向她解释:“氏族并非全部被杀。想当年开枝散叶,纵然是祸及九族,也有那十族、十一族的,正蠢蠢欲动,暗中集结,等待时机拉皇帝下马。”
若是从前,白远川听到这般“推心置腹”的话,早吓得盘算怎样开溜,此时她知道自己必死,倒泰然听之。
甘问云继续道:“她们会暗中同我通讯,这一世的进度比上一世又快了一些。”
“难道她们也重生了?”白远川猜道。
“不,”甘问云肯定地说,“她们没有重生。推动这一切加速的是令牌。或者说,是天道。”
“天道为何要帮助氏族?”白远川不解。
“天道没有帮助氏族。”甘问云的眼睛和她身边的乌鸦眼珠一般,“想必天道也在推动官僚、江湖和百姓所要做的事。”
白远川瞪大眼睛:“天道在……那什么不乱?!”
“唯恐天下不乱。”甘问云补全了白远川想说的话,“这就是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