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心想: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学一学,总没有坏处吧?
于是,她便将那支玉笛从自己袖子中取了出来,温润的手感让白远川忽然意识到:若我真的学会了吹笛,那我是不是真就变成了“寒魄笛”?
她想罢,又在心中苦笑:我早就是寒魄笛了,学不学没有差别。前两世那次逃脱了?
“将笛子横起,左手……”甘问云果然一字一句细细教起白远川来。
白远川照着甘问云所说,吹出一口气,那笛子发出一声刺耳尖锐的声音,倒吓了白远川一跳。
甘问云道:“不急。”
白远川放下笛子:“我总觉得你这次不太对劲。”
甘问云没有接话,白远川兀自说道:“你知不知道,我从前乞讨的时候,遇见过一只流浪猫。那猫很瘦,但特别高傲,从来不正眼瞧我。我也不正眼瞧她。又一次,我讨到了一个馒头,那天天寒地冻,我又见到了那只猫。猫依旧没瞧得起我,但我还是给了她一小块馒头。猫没有吃,蹿走了。再后来,春暖花开的时节,我再见到那猫,猫却主动凑到了我身边。我很高兴,我以为她终于肯正眼看我了。但你知道她为什么忽然凑上来么?”
“因为她知道自己要死了。我竟然不知她想让我帮她收尸。你说,猫能知道什么叫‘收尸’么?”
甘问云又说了一遍刚才说过的话:“你不用激我。”
“我没有激你,也没有咒你。”白远川认真地说,“因为我也知道我不久也会死的,或许你能活下来,我也希望你能给我收尸。”
甘问云竟然顺着她的话问:“你想葬在哪里?”
“人们都说叶落归根,魂归故里,但我不知道我的故里在哪里。”白远川说,“或许我生下来就在这个城中,没娘没爹,街坊邻居一人一口饭喂大。”
“什么叫‘或许’?”甘问云问,“你之前同那个老赵可不是这么说。”
白远川回忆了一阵儿:“我当时怎么说?很肯定么?”
“嗯。”甘问云看着她。
白远川笑了笑:“那都是和老赵置气时候说的话,实际上,我怎么能记得一两岁时候的事情?我记事之后,便学会了乞讨,好像有人跟我说过我一两岁时候的事情,不过我都记不太清楚了。”
“名字呢?”甘问云忽然说。
“什么名字?”
“你为什么叫‘白远川’?谁给你起的名?”
白远川目露茫然,她透过船舱门,看向茫茫江水。
半晌,她才喑哑着声音说:“我不记得了。”
白远川喃喃道:“或许,葬在这江河湖海之中,也不错。”
“江湖风浪太大了。”
“那就叫浪打着浪,浪推着我,游遍五湖四海。”
白远川心中忽然有些难过,又有些释然。她再次举起手中的玉笛,吹出的声音依旧呕哑嘲哳难为听。
甘问云默默扭过了头,似乎有点后悔提议教她吹笛子。
白远川吹了一路,吹到日头西斜,吹到船停在岸,吹到了暮鸦谷口。
那些乌鸦听见了声音,成群结队飞来,像是一团团的乌云。
白远川看这景象有些可怖,立刻不吹了。
她随着甘问云来到了一处小院中。这院子也不过是篱笆圈起的一块地,当中改了一间茅草房,旁边倒是有许多小小的鸦舍。
二人在房中坐定,白远川迫不及待地问:“现下你可以说了吧?”
甘问云从怀中把自己那块令牌取了出来:“你仔细看看,可有什么不妥?”
白远川拿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摸不着头脑:“有什么不妥?”
“阴阳鱼。”甘问云将令牌正面放在桌上,“这令牌上的阴阳鱼是右旋。”
“右旋?”白远川将脑袋凑到令牌面前,看到上面阴阳二鱼果真是向右旋转的态势。
甘问云说:“上一世,令牌上的阴阳鱼是左旋。再上一世,令牌仍是右旋。”
上一世,白远川压根儿没仔细看手里的令牌。
但她听懂了甘问云的言外之意——第一世,令牌右旋,所以她们按照令牌的要求顺序杀了彼此。而第二世,她们逆向杀掉彼此,并不是违背了令牌的指令,反而是又一次顺应了令牌,因为阴阳鱼的方向是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