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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霁青山北面,数万名修士齐聚一堂。
有句话说得好:即便你是万里挑一的天才,和你一样的天才,在霁青道场还有好几万个。
白翎与裴响来到广场时,连广场边缘都挤不上去。两人找了一座视野很好的山腰小亭,等大部队先进秘境。
白翎是第二回参与道会了,因为第一回发生的事,此时抱臂而立,略有些不自然。不过他惦记着裴响是头回来,所以迎上师弟质询的目光时,总是笑眼微弯,让他放心。
从他们所处的地方北望,可见布满了迷雾的荒原,延伸到天地相接处。彼方一片模糊的黑色,似在躁动,正是妖邪肆虐的魔域。
而道会的主阵地,就在中间的荒原上。随着时间流逝,这道横亘在人界和魔域之间的防线雾障起涌,异象滋生。
白翎拍拍裴响,道:“开始啦开始啦,快看。”
争分夺秒入静的师弟睁开眼,将尚未吸收完毕的灵泉收回芥子袋。下一刻流风乱窜,灵气生澜,广场上骚动的人海安静下来。
一道霞光铺展,伴随着仙乐齐鸣。雄厚的灵力涌出山谷,向广场上空席卷。
浩瀚灵潮凝为实体,在人们头顶汇聚成一片盈盈湖泊。修士们鼓掌称奇,举目瞻仰神通。一艘龙骨制成的飞宫行于湖上,船头宝盖云集。无数身穿绲金边红日服的凡人操持仪仗,没有修为,却令在场的修士们不敢逼视。
来者便是拜日神教。
他们手握老祖所赐的权柄,千年来牢牢把控着灵泉、塔印等关键物资,还操控着秘境启合,定期举办道会。
虽然一群凡人组织修士很离奇,但正因他们无法登仙,大大降低了监守自盗的可能。白翎刚入师门时,因为这群人的名字像邪_教,还以为道场是什么传销组织,后来才明白快速换届、又没什么利害关系的管理层有多棒。
几顶最壮丽的宝盖下,坐镇着拜日神教的现任教主们。
没错,拜日神教的最高层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白翎一个都不认识,不过很快发现了一道眼熟的身影——青年身着墨蓝色织金边的道袍,站在教主们座下。诸葛悟身为老祖的三代弟子之首,所受器重可见一斑。
要不是白翎太不成器,他本该和裴响一块儿在师兄身后跟着的。若是旁人,定会为此遗憾羞愧无地自容,白翎却丝毫不见反思,光顾着又蹦又跳地挥手打招呼。
相距甚远,诸葛悟像是有所察觉,投来一瞥。
凭他的境界,目视千里亦非难事,故一下发现了两个师弟。于诸葛悟而言,倒是不希望他们跟着自己,因为大多数仙友没能力也没资格知道的是:时值多事之秋,神教内乱。
比如他现在被单拎出来,位置仅次于各位教主,看似是无上荣光,实则是神教的旧派势力需要他镇场,表明对老祖忠诚无二。
有旧派,自然有与之相对的新派。神教的新派侧重于神教自身,多年来笼络人心,培植亲信,试图脱离老祖的桎梏,真正地执掌大权。
按理说老祖的传人应该肃清不轨之辈,坚守正统,奈何老祖本人千年不显圣,老祖唯一的弟子、也就是梦微道君又接连闭关,跟他师尊一辙出的脱俗避世。
现如今,就剩诸葛悟面临水下暗涌,山雨欲来满楼风。
白翎远远地看着,莫名与裴响对视一眼。
虽然诸葛悟从不跟他们讲道场人情世故、四方丛林俗务,但两人身为师弟,隐约感到了什么。
钟鼓宁音,琴瑟收声。
教主们祭出一道灵符,诸葛悟接到手中,凌空踏步,开启了秘境。
刹那间云销雨霁,蒙昧顿开,秘境披露真容。
万顷荒原上雾汽退散,高山拔地而起,河流奔腾其中。修士们喜形于色,一个个蓄势待发。
神教的飞宫化作遁光,率先往魔域驰去。广大仙友便不再按捺,运功的运功、御剑的御剑,数万条光华似流星曳尾,冲向前方。
白翎时隔二百年再看,仍会为如此壮丽的场面叹服。
裴响问:“我们不走么?”
“嗯,再等等。”
青年一袭白麻道袍,笑意嫣然,气定神闲。他并没有因为其他仙友抢占先机而急着动身,恰恰相反,白翎手搭凉棚望远,不紧不慢地找起了人。
少顷,他打了个响指道:“看见他们了。阿响,我们走。”
白翎拉着师弟的袖口,来到人潮退去的广场上。一片碧绿的道服聚在不远处,正是和他们约好同行的驾鹤一脉。
多日不见,小辈们还是服色统一,整装待发。
漱玉真人也宝髻瑶簪,红裙赤剑,眉心的花钿映日含光。
双方见礼,小辈们纷纷喊“白仙长”。
白翎一抬手,问:“他们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