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入道的时候,很喜欢流窜于各个讲坛,挑感兴趣的听。但他后来发现,一些大能招不到弟子是有原因的。
好在由诸葛悟报名的讲坛,定是他甄选过的名师所开设。李德那边还没什么进展,白翎便同师弟一块儿去上二课堂了。
天刚蒙蒙亮,两人呼吸着山间的草木清香,离开折雨洞天,来到霁青山脚下。此地平日便仙友密布,眼下更是人头攒动。除了各脉弟子,还有不少散修,瞧着年纪一大把了,也挤在年轻人当中。
白翎拦住一名仙友,问:“兄台,今天怎么回事啊?人太多了吧。”
“小老弟没听说?那讲师很有来头的,是蓬莱一脉的章真人。他不授课,但会给大伙儿问诊,看你的底子怎样、灵脉和灵根有没有问题。你快找个位置坐吧。”
白翎手搭凉棚望远,果然见一批老头老太太,正在布置讲坛。
看来不论什么时代,医学生都早衰。医修比起同境界的仙友,总是显老得多。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干这行的脸嫩难以让病人安心,老成丝瓜瓤子才像是绝世神医。
比如章真人——本次讲坛的讲师,估计和诸葛悟同岁,却是个鹤发童颜、白须如棉的老爷子。
他坐在讲坛中央,由弟子按坐席顺序,引人看诊。
“难怪师兄让我们来。阿响,你刚入道,给他看看正好。”
白翎拉着裴响寻觅半天,终于找到了一处双人坐席,只需等章真人的弟子来接引。
旁边的修士们皆在趺坐,纳气入体,炼化灵力。
白翎让裴响也来一遍,检查他内功修得如何。
白翎施了个“心照不宣法”,传音道:“先抱个子午诀吧。师祖留给你的心法应该教了?内功是基础。先贤有云:基础不牢,地动山摇。来,练给师兄看看。”
裴响瞥他一眼,似在说“先贤有这句话么”,但还是倒出了一滴金虹灵泉,用于展示。
他以左手捏做圆形,右手拇指放入圆内,另四指放在左手下面,动作十分之标准。很快,灵气便从灵泉散发,肉眼可见地飘向了他。
白翎见师弟的悟性高超,颇感欣慰。作为师兄,本该以身作则,跟师弟一起用功。可惜今天起太早了,完全不是白翎平时的作息,他单手支颐,侧头观望师弟,望着望着,师弟便飞到了九霄云外。
白衣青年伏在案上,打起了回笼觉的盹儿。
偌大广场,唯有他睡得安然。
幸好白翎半张脸埋在衣袖里,棕色的长发又遮掩了眉目,没让路过的仙友认出来。
而在讲坛中央,章真人看诊老练,过场极快。时不时有人走动,渐渐的,给了心术不正之辈可乘之机。
一些行走江湖的散修觊觎道场弟子的法宝,伺机而动,鼠目暗藏贼光。
甚至有魔修混迹于人群中,行小偷小摸之举。
白翎正睡得香甜,忽然听到什么东西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到自己脚边。
他懵懂醒转,见是一只玉瓶。裴响亦在此时睁眼,眉峰微蹙。
白翎捡起玉瓶,道:“谁的东西掉了?”
他环顾四周,仙友们都在静修。大家面前各有运功的法宝或者灵泉,瞧不出谁掉了什么。
一只手从背后伸来,道:“仙友,叨扰了。那是在下的固元丹。”
一名风尘仆仆的散修坐在他们后面,赔笑说道。此人容长脸,身形瘦削,眼神略显紧张。
固元丹是常见的健体丹药,对道场弟子不算什么,却是散修要以命相搏的物资。
白翎把玉瓶还给他,道:“给你。”
散修连忙道谢,一副总是被抢东西的凄苦样儿。接过玉瓶后,他仿佛被同伴招呼,离开了坐席。
白翎伸了个懒腰,总算把睡成浆糊的脑子理顺,精神好多了。
不料旁边传来另一个声音:“哎呀,我的浑天丸……”
在他们斜后方,坐着一名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头上扎两个花苞髻,脸蛋、鼻头、眼睛全都圆圆的,像是过年画报上的仙童。
小姑娘满面懊丧,正把箩筐倒过来,清点里面的东西。一堆杂七杂八的玩意儿堆在席上,却没有她所寻之物,急得她左顾右盼。
白翎眼尖,瞧见她的筐里有两只玉瓶,和刚才滚到脚边的一模一样。
于是白翎也道:“哎呀!”
他回过身,背后已空空如也。一个新来的壮汉发现这个空位,立马奔过来占住。
白翎顿时明白,自己把小姑娘掉的东西给贼人了。而她发现东西不见,忍不住瘪了嘴。
有修士听见抽噎声,不悦地斥道:“哪家小孩在这哭,你师长呢?去去去,别扰了大伙儿清净。”
小姑娘低下花苞头脑袋,憋出了老大一个鼻涕泡,不敢再发出声音。
她背起箩筐,垂头丧气往外走。白翎拍拍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