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直钩
    等他晕乎乎地睁眼,心满意足地抻了个懒腰,仿佛全身的关节都疏通了。

    盖在身上的衣袍往下掉,是一件纯黑的道服。冷香淡淡,分外熟悉。白翎呆坐片刻,先眯眼看向窗外,见夜色浓郁,再转向屋中的烛灯。

    灯影下,裴响趺坐静修,灵力为体表附着了一层微光。

    白翎蹑手蹑脚地下地,抱着裴响的外袍溜出雅间。

    钱掌柜守在门外,见到他问:“仙长有何吩咐?”

    白翎说:“挂牌大半天了,有没有人来买呀。”

    钱掌柜道:“仙长的剑胆乃稀世奇珍,俗世之物难以匹配。恐怕一年半载都……不过于仙长而言,数十年也就转眼功夫,不如等有买家上门时,我再向仙长报喜。”

    白翎笑了笑,说:“不,很快就会有人来了。拜托你另开一间包厢,不要观景的那种,要够隐秘的。”

    钱掌柜听命领他到三楼,进入一间装潢古典的厢房。

    白翎环顾四周,十分满意,在主位上坐了,闭目养神静候。

    有诸葛悟的铃铛在,他倒是不怕等下话不投机,被暴怒的猎物反扑。

    终于,厢房门再度开启。

    钱掌柜将一个斗篷加身、幕篱遮面的男人带了进来,说:“仙长,果然有买家来了!”

    白翎嗅到血腥气,看着男人僵硬的步伐,不禁乐道:“这是谁?稀客啊,李真人!你受伤不去找医修开药,跑来找我干什么?”

    来者在他对面入座,解下幕篱,露出李德扭曲的面孔。

    此时的他发髻蓬乱,好似遭了大难一般。一个元婴期修士,颊上竟有血痕,以他手头的灵丹妙药都治不好,下手者的修为至少同级。

    白翎佯装关怀道:“哎呀,怎么回事?被师尊打啦?嘶,瞧我这记性,居然忘记你的师尊师叔早投胎去了。那是谁把你打成开花的模样,难道是师祖?”

    李德一字一顿地道:“我师兄,老狗孔安!”

    “啊?”白翎显出很浮夸的惊讶,说,“不是吧李德,师兄打你脸?你们问鼎一脉太凶残了吧,一点都不和谐。”

    “装,继续装!姓白的——我来干嘛你不清楚?我现在这样,不都是拜你所赐!孔安那个贱货,拿着鸡毛当令箭,仗着师祖宠爱姓唐的杂种,逼我来换你的剑胆!你敢说不是你故意的?!”

    李德吼叫着拍案而起,不知牵动了什么伤口,面色一变,又一屁股坐了回去,面皮不住地抽动。

    白翎更乐了,哈哈拍手道:“你修为不见长,脑子倒是进步不小。没错,我故意的!谁叫你把我的剑胆抢去两百年,现在还不是得物归原主?”

    “你……你少猖狂!我告诉你,就凭你的修为,剑胆还给你你也守不住!你以为我师妹会放过你?她也是三宝属性,你等着道会开场,看她会不会找你去!”

    李德将一个长匣掷在桌上,砸出了凹痕。白翎目光一扫,心生感应,是熟悉的剑意。

    他曾经抱在怀里睡觉的剑胆,正在匣中低吟。

    可是,现在还不是人剑重逢的时候。

    李德喝道:“你的东西呢?!”

    白翎把长匣推到一边,说:“急什么。李德,你真是变成了一条好狗。当初把我踩在脚下的傲气去哪啦?现在怎么不狂了。以前不如你的师兄师妹后来者居上,你忍忍就算了,但是连新进门的师侄都能抢你机缘……哈哈,你的仙途快到头了吧?”

    李德怒不可遏,一巴掌拍碎了实木长桌。

    这个走投无路的修士被戳中了最深的痛处——不是师兄和师妹,也不是师侄,而是他止步元婴期、再不进境就要道毁人亡了。

    钱掌柜被声音吓得奔进来,撞上李德凶神恶煞的脸色,戛然止步。

    然而滚滚烟尘散去,露出白衣青年完好无损的身影。白翎依旧懒洋洋地坐着,弹掉衣上的木屑,拈起一枚铃铛。

    他说:“只要你有半分杀意,我师兄便会到此。李德,为什么他没来?因为你不敢杀我。你已经明白了,我是最后一个能救你的人!窈娘是你害死的吧?不是为了救你师侄,而是为了给你师侄树敌。你想借刀杀人,没想到被漱玉真人看穿,引火烧身。真是蠢得可怜啊李德——”

    白翎居高临下,看着每听他说一句、神情就灰败一分的修士,道:

    “他们都想要你的命,你就不能拿别人的命来换么?和别人用你的剑胆,去换剑胆给唐棠一样。”

    元婴期修士在他面前,抖若筛糠。

    李德骤然吐出了大口淤血,显然是气急攻心,怨极恨极。

    白翎见自己的话成效卓著,乘胜追击:“道会快开场了。一个只会压榨你、抛弃你的师门,有必要再追随吗?不如跟我们里应外合,把属于你的东西夺回来。说吧,你想开什么条件?”

    威逼利诱之下,李德的内心剧烈动摇。

    他迎着白翎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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