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裴响一人一件,各自穿戴。
待裴响检查了一遍仪表、确无不妥,方才转身,不料正好撞上白翎的笑。因为他好巧不巧,拿了一套粉衣裳。
这样柔美的颜色,恍如朝云,只在年轻姑娘身上见,难怪没见诸葛悟穿过。
此时穿在白翎身上,倒和他挺相衬的。蓬松的棕色长发、白净的皮肤,貌若月下轻水,恰似一幅浅墨淡彩的画。
裴响沉默,轻拧着眉。
他不出声,面上的薄红始终未散。
白翎说:“师弟,你身上全是花。”
裴响道:“……你也是。”
白翎跳下地面,往来时的路走去。
漫天纷飞的白雨,他接住其中一二。白翎忽然回头,故作正经地说:“我想起了一首诗。念书的时候背的,只记得半句了。”
裴响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问:“什么?”
“诗的名字也不记得。啊,反正不是课本上的。”白翎往无尽落花的上空一指,两眼弯弯道,“‘此生也算共白头’。”
裴响步伐一停,顷刻会意。
可是,连给他反应的时间也没有,白翎不过是随口一提,说完便轻快地道:“走吧走吧,别让师兄等久了。”
—
新弟子入门的仪式分很多种。
有些派系拘礼,要开办祭典、三叩九拜,敬告祖师神灵。
有些派系随缘,将新人带给师尊看一眼,领了塔印去抽功法,之后就由师兄师姐们拉扯大了。
白翎庆幸的是,他们展月一脉属于后者,没什么繁文缛节。
但几人才回宗门,便得到消息:梦微道君于前夜开悟《法眼遍历秘典》的最后一卷,业已闭关。
因为他悟道是在深夜,天象变幻,影响颇广,整个霁青道场皆有感应。
前来拜谒渡尘真人的仙友们争相告知此事,想在诸葛悟面前谋个眼缘,而后不约而同地表示了担忧——
那位初入门的老祖钦点徒孙,既不得师尊教诲、又无宝物傍身,据说还刚受了重伤,该如何参加下个月的诸方玄道盛会?
白翎听师兄提起简称“道会”的活动,少见地没接话茬。
即便离上一届道会,已经过去了漫长的两百年整,他也对会上发生的旧事难以忘怀。
白翎曾用最后一枚塔印,抽出了一柄剑胆。
所谓剑胆,便是尚未锻造成剑、仅天然形似剑锋的宝材。若想得到仙剑,还需对其进行锻造、赐名、认主等流程。
然而不等白翎摸热乎,剑胆就被抢走了,正是在上届道会期间。
凡是霁青道场记了名的修士,皆要参加两百年一度的诸方玄道盛会。不仅弟子门生必须参与,天下散修亦可报名。
届时,北方的秘境将会开启,因其与魔域接壤,与会者除了争夺天材地宝,还会碰上魔修。若能除掉魔头,便是大功一件,可以凭此回道场领赏,顺带提升自己的修为。
总而言之,道会是道场最盛大的赛事,也是全人界修士求之不得的机缘。因为一入秘境,无法无天,想报仇的可以一雪前耻,想杀敌的可以大开杀戒。
白翎就是在上一届道会被盯上,捡回小命却爆了装备。
盯上他的不是魔修,而是“仙友”。道场恶名昭著的问鼎一脉,祖师爷是位妖王,千年前被展月老祖扒皮抽筋,制成了法宝。
在胜者为王的修真界,这不算什么稀奇事,只能说老祖太不给面子。但问鼎一脉动不了老祖,便将仇记在了老祖的传人身上。
起初,他们的目标是梦微道君。
可惜此人深居简出,不踏出折雨洞天半步。直到诸葛悟入门,立即成了问鼎一脉新的眼中钉、肉中刺。
问鼎一脉暗中给诸葛悟使绊子,达百年之久。不料诸葛悟次次置之死地而后生,长此以往,仇怨深种。
诸葛悟向来个人事个人毕,从不找师尊出头。以致于问鼎一脉的胆子越来越大,火气越来越旺,誓要从展月一脉找回场子不可。
终于等到了上一届道会开场,诸葛悟被神教点将,征讨魔族。
而白翎不偏不倚,刚进展月一脉满一百年,正是初出茅庐、不谙世事的时候。
于是乎,问鼎一脉抓住了这个机会。
……
久远的记忆浮现,白翎窝在堂前的软垫上,手捧暖炉发呆。
是了。自己两辈子最痛的一次,不是前世被公交车撞死,也不是今生挨师尊的飞剑,而是被问鼎一脉的弟子毒打。
白翎有师尊给的护身符,能挡下化神期修士的致命一击,却只是一击。
问鼎一脉不敢要他的性命,不过知道他是有名的草包,猜他在门中